按理说,因果法则对这两个构筑了这世界的年轻人来说应该并不算熟悉才对,至少不可能如同时空法则之类的手拿把掐。
可是此刻,剑气按照完全一致的位置杀进来,只可能是往事重演,旧因重现,不可能是苏庭月和张持道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尝试着斩出和之前一模一样的一剑。
毕竟,再怎么重复也该有区别,哪怕是相同时间、相同地点、相同的人。
天道青年自诩但凡有半点儿不同,自己也能够察觉到。
但没有。
这一刻,他无法再坦然发表“有意思”之类的评价。
若自己被困在这大殿中、困在这因果中,那就如同那些被封印的魔头一样,永无出头之日了,这岂不是比回归天道更痛苦?
想“死”还“死不了”,原来世间还能这样磨人吗?
何来的因果,何来的命中注定?
天道青年看不清这规律变化,甚至想要从大殿龙椅上站起来都越来越艰难,命定的结果就是他要被封印在这大殿之中,这是在最开始就已经达成的,那么无论自己重复多少次都没有区别,除非自己能够争一争天道。
不是现实中的天道,而是这个世界的天道,这个只有大殿一般小的世界的天道,争夺此刻林沫所处的位置。
可是天道青年又很清楚,这个位置并不需要他争夺,只要他愿意的话,此时此刻林沫就能够拱手相让。
可是然后呢?变成这小小世界的天道,还不是要被约束在天道的规则之中、在这小小的囚笼里自娱自乐?这和枯坐在龙椅之上可有半点儿区别?
天道青年颓然坐倒,不再言语。
而在大殿之外,其实张持道和林怀梦等人的脸上神情都有些精彩的,盖因他们能够想到林沫能够动用诸多法则之力构筑出这样的囚笼,不过在他们的预期之中,应该是几个人堵着缺口,不断的、一遍遍的削弱天道青年的实力和耐心才对。
这或许是旷日持久的过程,这或许并不会成功,不过相比于直接成仙彻底分开的结局,任何的可能都未尝不可以尝试,所以他们早就做好了这心理准备,结果没有想到,林沫变戏法儿似的掏出来的因果法则,第一次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哪怕是能够重新构建一个“大梦三生”都在预料之中,能够控制世界的扩张和缩小也没有什么好惊讶的,唯有这因果法则的出现,不在计划里。
“我们走吧。”林沫当然不会在这个地方和他们解释,话本里的反派素来是死于话多的。
鬼知道这个世界的主角会不会其实是天道青年,毕竟人家也是在不知几万年前成仙的,算是那一代人的主角了,这光环是否延续下来可保不准。
说不定在那冥冥天道规则的眼中,天道青年顶多算是叛逆,而他们这些人算计天道,才是真的大逆不道。
陆青羽的身形出现在半空中,孙一平刚刚取代了她,而她也没有真的离去,毕竟“门”的确在她的手中,因此只是隐藏在夜色之中罢了。
张开手臂,夜空被撕开一条裂缝,众人还没有来得及动身,一只手突兀的从裂缝里探出来,抓向林怀梦。
然而林怀梦对此显然早有预料,暂时放下对两个孩子掌握了因果法则是否对身体有害的顾虑,大笑道:
“这大概是我见过的最不识趣的梦魇了,张兄,你我两家难得团圆,今日是功成之日,可愿比拼一下?”
张持道亦然回答:
“如何不愿?”
下一刻,剑光已缠上了那手臂,,而林怀梦手中亦扬起绯雾:
“且为我留几个!”
蹲守在时空裂缝之外,自以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小世界,小世界里还有两个梦妖自困,这可是绝佳的对付梦妖的机会。
不过比较奇怪的是,这些梦魇们在发现林怀梦的存在之后,还有所犹豫,在察觉到缀在后面的孙一平和林沫时,才果断的决定跑路。
一副“打不过”的架势,以至于那本来应该能缠住他们的剑光竟然一时间扑了空,林怀梦和张持道等脸上都有些挂不住,谁曾料到那窥伺已久的梦魇们竟然是如此胆怯之辈?
但这几位长辈都因为对付天道青年的时候,手中剑高高举起、却又无奈没什么用的落下而憋着一肚子火,真以为你们这些梦魇想要当黄雀在后就能让你们如意了?
顿时剑光没入时空裂缝中,他们紧随其后追杀上去。
“梦魇也不傻,还知道擒贼先擒王,先对付梦妖。”孙一平望着这一幕,和自家小妖女手拉手,并没有打扰长辈们的雅兴。
让他们回忆一下百年之前纵横江湖的感受吧,毕竟属于他们记忆中的混乱江湖连带着他们的青春,终究是逝去了。
“不然的话,当初在南疆也不会闹出来那么大的乱子。”林沫回想起整个梦妖一族都被梦魇所控,就心有余悸,好在他们的到来终究还算及时,才能够救下梦妖族族人们,“梦魇怎么说也是人心之中恶念、贪欲和恐惧的具现,明白什么才是阻拦它们为祸的关键,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也是。”孙一平喟叹道,“而我们的缘分,不也要感谢梦魇的出现么?”
林沫侧头望向他,盈盈一笑:
“夫君难道不觉得那些都是被设计好的?”
毕竟当时太湖岛上,看似是孤男寡女、孤立无援,但其实张持道遥遥在空中为他们护道,哪怕林沫不开启“大梦三生”也不会有危险。
“所以我们这不是有了超脱于前辈的设计、属于我们的设计吗?”孙一平望向下方一切归于平静的大殿,把天道青年困在这大殿之中所用的最重要的法则,不是时空而或者梦妖族的幻术,不是蜀山和天师道的剑法,而是来自于他们自身的、和几位长辈都无关的因果之力。
的确可以说是他们自己的心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