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归处是吾乡,无论是出尘还是入世,只要心安,便是好。”
孙一平和林沫从自己的打情骂俏小世界里钻出来,相视抚掌而笑:
“大师所言颇有几分道理。”
“这不是贫僧说的,说此言的可另有其人。”两空和尚再度卖关子。
“我说你这个和尚怎么出家了好像还令人讨厌起来了呢?”孙一平无奈。
“因为施主很快就知道答案了。”两空和尚回答,“更何况两位施主在路上慢慢悠悠,贫僧总得让两位能走的快些。”
“嘿!”孙一平一挑眉,“你倒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心里空空,嘴上空空,不留心思,岂不也是两空?”和尚眨了眨眼。
正说话间,三人已走小路拾阶而上,行到了寺中后殿,结果一打眼就是一个光头。
“我说是哪儿来的熟人,原来是你这和尚!”孙一平顿时哈哈大笑着上去一把勾住肩膀。
“阿弥陀佛,世间最有趣的地方便是无处不相逢。”回答他的正是见深,眼底亦有笑意,“上一次和小天师相见已是小两年前,两位大婚的时候了吧?
当时也没想到下一次相逢是在此处。
小天师怎么来了西域?”
两年前天道青年之事尘埃落定之后,林沫和孙一平的婚事自然也就提上了日程。
哪怕他们两个自觉老夫老妻了,大婚不大婚的都无所谓,修行中人多半都不在意这个,结为道侣求的是随我心意,而且全天下还能有不认为他们两个是夫妻的?
但是还得满足长辈们坐在高堂上的愿望不是?
也得走这么一个流程让孙一平这位正道新一代魁首出入妖国王宫名正言顺。
不过无论是几位长辈还是两个年轻,本都不是喜欢大排场的人,迎来送往累的还是自己,所以那一场大婚也不算太过奢华排面,但因为邀请的都是“圈内人”,迄今为止仍为江湖人津津乐道。
有资格被邀请的与有荣焉,没能挤进去的则暗暗努力,十八年后,孙、林二人之后也得有一场大婚,那时候再见高下!
而在大婚之后,虽然算确认了孙一平和林沫的继承人身份,看似各自顶着一等一的名衔,但是还有张持道和林怀梦等人在,他们完全可以周游人间——当然,长辈们也有让两个孩子好好卸下担子度度蜜月的意思。
在长京之战后的几年也是辛苦他们了。
等在几位长辈千古之后,担子还要落在他们的肩上呢。
至于见深的“运气”,可没有孙一平来的好,自成为金刚之后,就已经是雷打不动的青台宗继承人了,在去年更是直接一步到位成为主持,老方丈寒源在之前的长京之战以及后来的成仙之战中落下了暗伤,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所以见深也毫无疑问的忙了起来,这不一晃眼就是许久未曾见。
想想自己也没少去龙虎山和蜀山拜访,结果都没见到这两个家伙的人影儿,见深更是“委屈”。
同为大宗门继承人,命不相同啊!
“来玩,咳,来看看我三宗留守西域的弟子,顺便拜访一下瀚海佛国,职责所系,咳,职责所系!”孙一平差点儿把真心话给说出来了,让见深这早早顶班了的“苦命人”听去,多半更要心态失衡。
见深知他的意思,摇了摇头说道:
“无须遮掩。”
共患难、共拼命的好兄弟,谁不知道谁?
我这种脸上带着职业假笑的才是来拜访的好不好,你这一手拉着媳妇笑得开心的模样,哪里像是来公干的?
“你呢?”孙一平只好问。
“这两年两宗在佛法上多有交流,自然需要多多走动。”见深回答。
“哦——”孙一平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声。
随着瀚海佛国再度崛起,自然又有按捺不住的想要进入中原的意思,和青台宗这个中原本土佛门难免又起冲突,双方高层自然要多有走动,避免爆发矛盾,倒是被蜀山派和天师道这些道门给捡了便宜。
见深和尚正想要叙旧,先对着林沫行了一礼,忽而意识到什么,平静的神情上也掠过讶然:
“林施主她······”
“嗯,有身孕了,一个多月还没显怀。”孙一平顺势回答,旋即皱眉,“你这和尚,当真是不务正业、不修正道?怎地这也能看出来?”
见深:······
“贫僧已在半年前迈入半步金仙境地,对灵气的感知自然敏锐,一人吐纳和两人吐纳有所不同,还是能分辨出来的。”他无奈解释道,他的修为和林沫持平之后,自然可以看出不同,而他更担忧的问,“但你们这······”
不怕遭天谴吗?但这几个字毕竟不吉利,就算好友也不能直说。
“我说我都不着急你,你急什么?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孙一平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自然是有万全的准备,不过到时候要是真的要再度对抗天道,我想你应该会帮忙的吧?”
作为这一段感情的见证者,此刻能见到瓜熟蒂落的那一刻,见深心情也是大好,当即颔首道:
“随时招呼贫僧即可。
我想陛下和皇后也应该很高兴于这个消息。”
“希望如此吧。”孙一平轻叹道。
或许赵摧龙是高兴的,但是他和赵摧龙之间,多半已经不可能如同当初在胥郡时那样信任,那三年的协作,埋下了太多的利益冲突,还是不可避免的为友情盖上了一层阴影。
不过为了这一场太平盛世,已经有太多的牺牲,友情上的些许阴霾,或许都算不得什么值得一提的代价,只是偶尔提起的时候,心中空落落。
男人之间的友谊,依旧情比金坚,只要他邀请了,那他一定会来。
只不过在涉及到林沫生产这种要命事上,他也不会邀请,让大家都犯难。
见深也知此内情,正想要道一声抱歉,孙一平却摇头:
“无妨,本就是意料之中的,无论是我还是他,都不会后悔。
不过我相信,到时候孩子满月酒,他定然会乐意走一遭的,哪怕设在了龙虎山,一些朝廷中人所谓的龙潭虎穴。”
眼见得气氛有些低沉,忽而一道声音扬起:
“阿弥陀佛,是昆仑雪山的风将小天师请来了?”
瀚海佛国主持巴善金刚从殿中走出,手里恰恰拿着一幅字:
“说来也是凑巧,贫僧取来请见深方丈共赏的这幅字画,还真的和小天师、林国主有关。”
孙一平和林沫怔了怔,只见巴善金刚行上前,在桌上缓缓摊开卷轴:
“这正是上一次蜀山苏掌门携林族长前来拜访我寺的时候,林族长所题,一直藏在本寺的藏经阁中,实不相瞒,最近才在整理藏品之中被发现,所幸未曾毁于之前的动乱。”
孙一平和林沫不曾想还能有这样一份缘,直追着那字画去看,只见上面写着:
“此心归处是吾乡”。
泛黄的纸张掩不住铁钩银划,正是林怀梦的字迹。
“原来这句话是阿爹说的。”林沫喃喃道,刚刚从两空和尚处听来的言辞竟出自老爹之手,难怪这和尚非得卖关子。
孙一平亦有所思,天道也好,人间也罢;红尘也好,山巅也罢。
人心各有归处,寻着了归处,便有了安宁,便有了家乡,无论生死,牵系于此。
林怀梦的心不在天上,而在蜀山,所以他最终并未成仙。
蜀山的浣纱峰,才是他的此心归处,心心念念的地方。
而自己呢?
他微微侧头,恰恰林沫也正抬头望他。
他的此心归处,就在身边,于是他们踏遍山河,走到哪里,无论陌生与熟悉,都如故乡。
因为你在我身旁。
更何况他们现在又有了新的小生命,在林沫的怀中,还有九个月就会呱呱落地。
林沫嫣然一笑,她听懂了孙一平的心声,她相信孙一平也听得到自己的心声。
“是啊,林施主这一句话,道尽了红尘,也颇多佛性。”巴善金刚的注意力还在这几个字上,倒是没注意到有人在佛前又牵手手、含情脉脉了起来,“可惜之前埋没了烟尘。”
“佛性么······可惜,我爹为了我娘可是连天道都敢谋算,所以你们磨破了嘴皮子多半也不会出家了。
不过你们倒是可以试一试,但要小心别先被我娘戳几个窟窿,她可没那么好讲道理。”林沫心情好得很,不由得打趣道。
一时众人皆笑,就连小可这狮子猫,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似的,在孙一平和林沫的腿边打转儿,“喵呜”直叫。
摩挲着小妖女的纤纤手指,孙一平的目光则飘落到了这幅泛黄画卷的落款上。
苏庭月和林怀梦上一次来西域是什么时候来着?看时间,原来是一百年前,当是为了求取天山雪莲以修复妖丹而来。
在“大梦三生”中的百年前,苏秋夜也曾带着姜湖走过这条路。
林沫也追着孙一平的目光瞧见了落款。
“师父,你一直都没有回答过我一个问题。”孙一平忽而传音。
“你说。”
“为什么女妖当剑仙会这么熟练?”孙一平问。
“可能是因为心存善念吧,无论是为妖的我,还是为剑仙的我,都心存同一善念。”林沫回答,旋即疑惑,“这个问题我一直没有回答过你吗?”
孙一平有些尴尬,为什么?因为每次他都在小妖女身上忙活来忙活去的时候提出这个问题,小妖女多半都没留意过。
“你什么时候有这个问题的呀?”小妖女笑嘻嘻追问。
“很久?”孙一平想了想,“大概在我们刚刚相知相爱的时候?”
“那岂不是已经有十年之久了?”林沫屈指一算。
“是啊。”孙一平一下子想到了在胥郡越溪的那小小院子里,灯下的娇靥,摇曳的烛红,不由得轻轻道,“那也已经是十年之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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