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该开的开完了,该回收的伏笔应该也七七八八,这一章作为全书的结尾,就当时迟来几日的春节礼物赠送给大家。
显然林沫想到了很多人,有天师道的钱不多等人,有蓬莱派的公孙远志,还有岳麓书院的常青松和蜀山派的秦凇、唐千里等等,或是和魔头沆瀣一气,或是和龙王图谋不轨,又或是单纯的想要内斗夺权。
最后都带着他们的痴心邪念,落得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那是因为有我们在,所以他们没有成功罢了。”孙一平笑道,“阴谋诡计虽然令人不齿,但算计正直之人,争权夺利,却往往颇为好用啊。”
“但假的就是假的,假的真不了。坏的就是坏的,坏的好不了。”林沫认真回答,“或许一时半会儿会有人被蒙蔽,但黄沙埋不尽枯骨,时间总会揭示答案。”
“没想到我们沫儿虽然是妖国的国主,但是开口就是正统的正道修士呀。”孙一平忍不住打趣。
林沫“哼”了一声:
“妖国之中又不是都是倒行逆施之辈,那是邪修好不好?
更何况,我是妖国国主,更是你师父呢,你怎么不说?”
孙一平低头看了一眼十指相扣:
“原来这世上还有喜欢拉着徒儿手的师父?”
“怎么,是不喜欢了?”林沫反问。
“不,喜欢的很,什么样的沫儿我都喜欢。”
“我看你是不是对师父腻了,又想着什么新的花样?”小妖女冷笑连连,别以为我不懂你!
孙一平讶然:
“以前你是作为小妖女吃师父的醋;现在倒好了,是期望我能够更多的招惹师父吗?”
“你招惹的本来就不少。”小妖女呢喃说道,“不过······不管你招惹的是妖族的妖王,还是你的师父,都可以,只要你不招惹别人,那么她,她们都是你的。”
孙一平认真回答:
“那是自然,承君一诺,必守一生,白头之约,不离不弃。”
顿了顿,他忽而又扬起了一抹坏笑:
“不过下辈子是不是······”
“下辈子也不可以!”林沫顿时气恼,好家伙,是这辈子和我过腻歪了嘛?
“那要等几辈子?”孙一平苦恼追问。
“我看这辈子也算了!”小妖女跺了跺脚,甩开他的手就举步往山上走,因为两人在山间歇脚处停留了这一会儿,倒是恰恰等到了前面的人潮疏解,因此小妖女三步并作两步窜的可快了。
不过孙一平正正保持着和她一步之遥,信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再一扯,人就贴到自己怀里了。
“你做什么?山门之下,佛祖当面,打情骂俏、成何体统?”林沫顿时连珠炮似的喝问。
可这话说出来之后,她忽而想到了什么,蓦然回首。
孙一平显然正浮现着和她相似的想法,目光交错,相视莞尔。
在佛祖面前打情骂俏又算得了什么,想当初两人还在戒幢律寺的客舍之中双修来者,那已经是相识未久时的事了;还曾在梦中的天台宗竹林客舍好一番泼水大战,把人家准备的换洗僧袍都弄得脏兮兮的,那也已经是如梦了无痕的事了。
不过真的是了无痕吗?此刻回想,犹然历历在目。
孙一平不由得轻轻捧上了她的脸,两人一个站在台阶上、一个在下,恰恰身高比齐,四目相对,他说:
“傻子,哪里只是这辈子、下辈子,还有十辈子、百辈子,你都别想跑。”
“哼,你也不嫌烦。”绣鞋踢着台阶上的小石子,林沫嘟囔道。
“一辈子都让你活出了两个人,那么百辈子不就是两百个人吗,当然不烦。”孙一平早就料到了会有如此一问。
林沫顿时伤心,眼泪说打转就打转:
“好哇,原来你惦记着的不是我,而是那一百、两百人!”
“那些不是你吗?”孙一平摇头,“在我心里,都是同一个有趣的灵魂,而我或许也会在下辈子变成别的样子,希望你不要嫌弃。”
小妖女这才破涕为笑:
“那你可不要变成猪呀,变成猪了的话我就不喜欢你啦。”
“是嘛?”捏着她小脸的手微微用力,孙一平质疑。
“好吧好吧。”小妖女乖乖求饶,“那我就把你养在家里,希望你不要吃那么多······
我就老老实实的等你再次转世投胎,变得好看一些,反正你是幽冥之主嘛,你就不能自己控制一下?”
这个答案······好像不是不能接受,孙一平正想着,忽而又反应过来,等等,这不还是说我下辈子是猪吗?
见他先是释然、放松,又旋即肉眼可见的恼怒了起来,小妖女诡计得逞,顿时嘻嘻笑着就要从他的手心里钻出去,而孙一平也没有再做出拉拉扯扯的动作,他怕自己忍不住直接把小妖女按在膝头,给屁股上来上两下。
再怎么说这里也是瀚海佛国的大寺之下,自己还是要给人家几分面子的,君不见已经有不少香客侧目而视,显然震惊于怎么还会有如此对佛不敬的人,在这儿晃晃悠悠?
世风日下,真是世风日下!
“两位施主,怎么不从后山菩提门上山?那才是为诸位三宗修士留下的路。”一道声音忽而在前方传来,是有人穿过满满的香客队伍而来,衣带当风,不染尘埃。
孙一平和林沫抬头,愕然。
眼前的是一位僧人,虽然推了头发,但他们还是一眼认出了来人。
“楚安南?”
“阿弥陀佛,尘世姓名随烟去,贫僧法号两空。”僧人双手合十。
“两空,是······”林沫下意识的问,但又感觉有些不礼貌,没有把“人财两空”四个字说出口。
两空和尚却自己点了点头:
“不错,就是‘人财两空’,这不就是对贫僧一生的写照吗?”
孙一平和林沫一时默然。
楚安南也算是在当初西域之变中带给他们很深印象的小人物了,因为被常青松唆使迷惑着杀了岳麓书院的副山长、阻拦他和段家女儿相爱的段观雨一家而逃亡,又因为感念于张持道的插手庇护之恩而曾经救了孙一平和林沫一次。
其后来,或一直都是北疆妖族或者北方世家的棋子,在西域之乱后就消失无踪了。
说来这也是个为情所困,为常青松背后的扼南魔所害的可怜人。
所爱之人已死,半生漂泊无财,岂不就是“人财两空”?
只是这样的话,又有谁愿意亲口说出来呢?
“看来大师是看开了,的确可以称一声‘大师’。”孙一平礼貌的说道。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楚安南所做的事也并非都是正确的,至少站在孙一平的视角来看如此。
当初救了他们的是楚安南,但后来又通风报信让北疆妖族赶来追杀的应该也是楚安南,所以恩恩怨怨,早就算不清楚了。
如今时隔十年再见,彼此客气对话,非敌非友,恩怨两清。
“善哉,能得小天师一句称赞,贫僧知足矣。”两空和尚含笑回答,“两位施主且随贫僧来吧,今日本就是贫僧担任知客。
说来今天也是贵客盈门。”
“哦?还有人来?”
“应该是小天师的老友了吧。”两空和尚还卖了个关子。
“你怎么兜兜转转回来做了和尚?”孙一平把话题转回来。
“昔日贫僧和北疆妖族之间也只是交易罢了,其中牵线搭桥和真正想要庇护贫僧的其实是北方世家。
贫僧毕竟是在南方宗门长期待过的,对西域也颇多了解,对于北方世家来说自然是一枚有用的棋子,只不过贫僧的身份毕竟敏感,名声也臭不可闻,所以只能暂时雪藏。
但随着长京之战尘埃落定,新皇登基,小天师坐镇长京配合新皇扫灭北方世界,贫僧这么棋子也就从雪藏到没用了。
贫僧思来想去,这偌大的人间已无处去也,还不如学着当年天山居士的模样,投入佛门之中,或许可以避去红尘浪涌,不为所困。”
天山居士就是昔日伏虎帮帮主郭处道,曾经在梦里“坑了”苏庭月和姜湖,迫使师徒两个在那雪山洞窟里滚作一团,又曾经在现实里为佛陀所利用,又差点儿害了孙一平和林沫。
不过若是没有这家伙的推手,梦中的两人多半还要拉扯一段时间呢,所以此刻再度听到他的名字,两人也没有太多的气愤,当然也不至于因为这一段缘而去感谢他。
想来郭处道也应该不希望能够听着这样的感谢。
“这红尘确实是有意思啊,多少人想要进去,多少人想要出来。”孙一平回头眺望着雪山和大城,喟叹道,“能够如同大师这样从里面彻底钻出来的,又能有几个?”
佛门说斩断尘缘,道门说六根清净,可是长京城中、江南道上,真正做到这一点的僧人道士,屈指可数。而诸如天道青年这种,又是想要游戏尘寰而不可得。
“喂,那你呢?你是想要进去,还是想要出来?”林沫好奇的问自家夫君。
孙一平若有所思,不过在林沫的催促下还是给出了答案:
“我是蹭蹭不进去。”
林沫:???
她顿时又羞又气:
“大庭广众之下,你说什么呢?”
“我又没说错,不要想歪。”孙一平点了点她的鼻尖,“我们天师道讲的是承负,该是我们的就要承接这份因果,不可如同那出尘宗之流消极避世;更不用说你们蜀山派讲的更是行侠仗义了,那可是积极的入世。
可是我们又坐在山巅上,无事不在红尘行走,以免扰乱了尘缘,所以这可不就是蹭蹭不进去吗?”
“还可以这样解释吗?”林沫愕然,有点儿转不过来弯,可是这样的问题总也不好去询问两空和尚。
而和尚就在旁边瞅着,无奈的笑了笑,很明显,与其说小天师是在和自己论道,倒不如说是借着这个机会在调戏他媳妇罢了,奈何小妖女认认真真的好像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真美好的爱情啊,让两空和尚一下子想到了很多年前那花前月下巧笑倩兮的女孩。
他不介意自己忘不掉,正因为自己忘不掉,才会想要把别的都忘掉、不在意。
于是他随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