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医生过来的几个人依言走了过去,把医生前面的人抬起,然后脚步声渐渐远离。
……我没有听错吧?他,那个“医生”确实是说“死了”……
真正让她感到害怕并不仅仅是这句话的内容,而是医生说话时那种漠然的语气,而周围的人也没有任何反应,好像习以为常了。
现在她至少理解了三个情况。一,这个地方像她这样躺着的人肯定还有不少,都是被排成一排平放在地上;二,他们这些人中已经有人死了,而且死后会被从这裏抬走;三,医生和那个女人很可能都是这裏的“负责人”……
难道是在睡梦中发生了地震之类的天灾,我们被救援起来集中看护?
就在她想这些的时候,医生也在一个个检查着,期间又发现了一个死去的人,还没等她准备好,医生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
——发现我吧,我还活着!请救救我啊!
楼心睿在心裏念着,但她没有任何力气说出来。
她不由地屏气,身体的知觉前所未有地集中到触觉上。她感到医生先是用手在她左腕测量脉搏,确定她还有脉搏后,两只手指按到了她的右眼上,随后下面的那只手指翻起了她的眼皮。
……光的感觉传了过来,眼睛因为突然的刺激而沁出了一些眼泪。
大概是需要检查很多次的缘故,医生的动作有点不耐和粗暴,因为难受,她不自觉地瞇起眼。
这是每个人都有的条件反射,医生并没有因此而下达判断,而是仔细地检查了她的瞳孔,发觉她正在看着他的方向。
“你醒了吗?如果醒了,就看着我的手指。”他竖起一根食指左右移动,直到确认楼心睿的眼珠在随着他的食指的动静而转动。
因为眼睛裏的那些泪水,她其实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人影轮廓,虽然被人翻起眼皮而难受,但还是勉强按照医生说得做。
“——燕子,她好像醒了。”医生放开了手向那个女人的方向招呼道,那个叫做“燕子”的女人在一阵摩擦声和脚步声后来到了她的右侧。
“餵,你醒着吧?”医生问,他很快发觉楼心睿毫无反应,隔了一下,他又补充道,“她很虚弱,燕子,你去拿点甜树汁来。”
“好的。”燕子的声音很年轻。
虽然她无法张开眼睛看,却还是听得到燕子往外面走的脚步声。医生把她的上半身扶起来,马上就有别人在她身后垫上靠垫,然后她又被放下在靠垫上。
“
没有关系,你现在不能动只是因为……昏迷了很久,肌肉有点萎缩,多走走很快就可以像平时一样了。”医生的声音此刻就如同医院中那些普通医生对患者的安慰,丝毫没有刚才的冰冷。
原来并不是因为什么不明药物。
——一个问题解决了,然后更多的问题冒了出来。
我不是在家裏睡觉吗?那是很平常的一天啊,可是为什么我会昏迷,而且还是久到肌肉萎缩的程度?这裏的人也跟我一样都昏迷着吗?什么事情造成那么多人的昏迷?如果我没有及时醒来,是不是会像刚才被抬出去的那个人一样,在昏迷中死去?
楼心睿心中一颤的同时也很迷惑,却没有力气说出来,不过至少她已经确定医生和燕子一群人应该暂时不会伤害她。
燕子的脚步适时地传来,走近她。
“你餵她吧。”
燕子没有出声,大概在点头,一手扶住她,另一手把一个碗凑到她嘴前,小心地用碗沿拨开她的嘴唇,她用尽力气略微张开嘴,任由燕子把裏面的东西一点点倒入。
这种“甜树汁”实际上并不是很甜,半流体,有点像蜂蜜的口感,只是味道微苦,然而喝完后却有点回甘,大概就是因此被取这个名字的吧。
“你太久没有吃东西,先喝这个支撑一下,”医生在一边解说,然后又对边上的人说道,“她已经醒了,再把她放在这裏可能会染病,你帮忙把她抱到……”
“到我那边吧,都是女的,住在一起也方便。”燕子插话。
“嗯,把她放到燕子屋裏。”
边上的一个男声答应了一声,然后她感觉到自己被抱了起来,往那个出口的方向走去,没有几步,她就感到了光线,是已经到了外面吧。
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泥土和水的气息更加明显,连走在树叶上的沙沙声音也能清晰地听到。
事到如今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她已经预感到了那种周围环境的改变,并且逃避似的强迫自己不去思考……
“燕子。”
听到医生的声音,燕子从自己的思绪中解脱出来,转向他那边,微笑着问道:“昨天醒来的那个女孩子怎么样了?”
习惯于给刚苏醒的人做例行检查的医生呼出一口气,说道:“已经没有问题了。大概是跟发现时她睡的那个特殊养生仓有关,她的状况很好,只是因为太久没有动肌肉有点萎缩。接下来就要拜托你了,带她在营地附近走走,恢覆一下肌肉的功能。”
“那么这裏……?”燕子迟疑地看向房间裏躺成一排,还没有苏醒的女性们。
“请其他人帮忙就可以了,那个女孩子是这裏苏醒过来的人中年纪最小的,恐怕还未成年,心志也更脆弱,有你这个相比之下相熟一点的人带着比较好。”
“我明白了。”燕子点点头,和医生道别后走向自己的房间,那个女孩子就被安置在那裏。
其实相比起这裏其他没有苏醒的女性们,燕子更加关心那个女孩,只是责任感使然,让她不得不留在那裏照管那些未苏醒者。
那个昨天醒来的女孩看上去还不满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