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玉琼在水中待了许久,双腿早已麻痹,情急之下忽然起身,又跪倒在淤泥中,一不小心吃了满嘴泥,他急忙钻出水面,胡乱摸了把脸,费力睁开眼睛看向岸边。
萧景熙的右肩中了一剑,血迹像一朵花开在他的右肩,挺拔的身影摇晃数下,继而两根食指夹住剑刃,狠狠拔出。
苍白的脸庞已被冷汗浸湿,面对“死而复生”的石燕然,他的视线聚集在右胸的位置,说道:“你居然是镜人。”
虽未伤及心脏,但石燕然也是勉强支撑,他收回软剑,说道:“是啊,你知道我是左利手,专门用这个弱点对付我,但你万万没想到,我的心脏长在了不同的位置。”
他摸向自己的左胸,感受着手掌下跳动的心脏,冷笑道:“这可真的救了我一次性命。”
石燕然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再次举起手中的剑,打算给予萧景熙致命一击的时候,就听到哗啦一声水响,一个满脸淤泥的人冲向自己。
那人满身污泥,披头散发,形状癫狂,若说是人,更像是水中冒出的水鬼。
“住手!”
那“鬼”声音清亮,说出的却是人话。
石燕然一时间摸不透这人是谁,他冷哼一声,一不做二不休打算先解决眼前这个萧景熙,再杀死这个莫名其妙的怪人。
程玉琼跑到萧景熙身旁,在他惊疑的目光中,小声地说道:“爱妃,这个石将军竟然轻薄与你,朕定要让五马分尸。”
萧景熙听他口中的胡话,已经知道来者是谁,新仇旧恨交织,顿时不稳的内息更加紊乱,一股腥甜涌上喉间,吐出一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竟然看不见任何事物。
程玉琼吓了一跳,他立即扶着奄奄一息的萧景熙,本想开个玩笑,不曾想把这人气得晕了过去。
眼见石燕然杀到,他捡起地上那个黑衣人的长剑,双手摆弄着剑柄,说道:“你,你别过来,我很厉害的!”
石燕然本以为这个怪人是个剑术高手,却见他的招式简直乱无章法,冷冷一笑,说道:“雕虫小技。”
他提剑砍去,本以为定能一招毙命,那没想到被那怪人格挡住。
程玉琼一愣,也没想到能接下这一招,顿时大喜,蹬鼻子上脸说道:“我让你别过来了,你就等着我把你五马分尸吧!”
他的招式完全是凭借系统给出的判断,依葫芦画瓢使出的,虽然拙劣,但起码能够格挡一阵。
石燕然知道这一招只是巧合,他身受重伤,力道不如从前,使出的招式也略逊一筹。
他提起精神,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神色,再刺一剑。
这一剑并不刺向程玉琼,而是往他身旁的萧景熙刺去。
程玉琼也顾不得格挡,用力把萧景熙往地上一甩,那剑锋划破了自己的手臂,冰冷的剑刃刮过,又传来剧烈的疼痛,一时间连剑也无法握住。
连带着惯性,程玉琼也扑在了萧景熙的身上。身下昏迷的萧景熙闷哼一声,脸色愈发惨白。
危险靠近,程玉琼慌忙拾起地上的长剑。
石燕然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知晓这怪人根本不会武功,可一剑将他们刺穿,一劳永逸。
程玉琼见那明晃晃的剑尖对着自己,手臂上鲜血涌出,手指颤抖一丝力气也使不出来。
一瞬间数万个念头在脑中划过,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死定了!
他颤颤巍巍地抖动着剑柄,说道:“你,你不要过来,我不会让你伤害他的。”
石燕然嗤笑一声:“螳臂当车。”
程玉琼心跳如雷,勉勉强强举起那柄长剑,却怎么也提不起来。
忽然,一只冰冷有力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肌肤相贴,竟然又生出一股神奇的力量。
那只手带着程玉琼的手,剑尖斜斜向上,以一个精妙的弧度刺向了石燕然的左胸。
石燕然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后招,他手中的软剑直指那怪人的眉间,心脏处却传来一股摄人的冷意,仍凭他再用力也无法再往前刺一步。
“呵……”
他口中发出嘶哑的气声,嘴唇上下嚅动,涌出一股股血沫,双目圆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石燕然冒着杀意的剑尖还指着程玉琼的眉心,剑尖之下的程玉琼却怎么也无法动弹。又一次的死里逃生真的完全耗尽了他的体力。
眼见那剑尖要落下之时,一只强劲的臂膀握住了他的腰,圈住他往旁边一滚。
程玉琼不知所措地回头,昏迷的萧景熙不知何时醒了,他漆黑的眼瞳里透着空洞,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流过苍白的下颌。
他定定地看着程玉琼,似乎又没在看他,勉强聚集起一丝力气,含糊低声说道:“我,我不是为了救……”
话未说完,他双眼一闭,彻底晕了过去。
就在此时,石燕然的身躯向前轰然倒下,就连带手上的软剑刺入了泥地里。
若不是萧景熙将两人移开,那柄剑估计就要把他们捅个对穿。
一切尘埃落定,程玉琼才觉得全身的血液开始在体内流转,冰凉的四肢也有了些许的暖意,他喘了几口气,才缓过神来。
萧景熙双目紧闭,嘴唇发紫,双肩上又流出显眼的鲜血。
程玉琼颤抖着手,去摸他鼻间的气息,微弱但还是和缓。
终于结束了。
冷风吹过,贴在身上的湿衣服更加重了寒意,程玉琼冻得嘴唇青紫,牙齿咯咯作响,地上还躺着两个死人,都是死不瞑目的模样,正直直地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