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半个小时之后,她站定在程译州家门口，手上拎着将近十个袋子，费劲地敲门。
又过了比往常晚多了一倍的时间,门才被打开。
“给你！”林茶伸出手，慢慢从门口探出头来,她今天其实很累了，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糟糟的,但笑容夺目,觉得一切都值得。
然而笑容在见到程译州的下一秒瞬间消失。
“你怎么了？”她很快走进门，随着他关上门的那一声，她走近了看,禁不住皱眉,他脸颊上隐隐泛青,脖子上也有划痕,再往下看去,右手有些破皮，身上带了几分淡淡的血腥味。
难怪他今天古古怪怪的，像是不想她来他家。
“谁欺负你了啊？”林茶一股脑把东西都放到了一边，她凑近程译州的脸仔仔细细看着,“还把你打成这样！”
“没什么的。”程译州坐到沙发上，他看着一脸愤怒的林茶，一直阴郁的心情不知道怎么就好了起来，他抱起躺在沙发上的橙子，笑了笑,“真的没什么。”
“你和我说就是了。”林茶也坐到了沙发上，伸手喷了碰他的伤口，“我帮你欺负回去。”
伤口被碰到的地方有点痛，轻微的疼痛过后又是细细密密的痒意，程译州抓住她的手放下去，青白的伤口处泛起点点红意：“你去帮我打架吗？”
“我肯定打不过啊。”林茶很清楚自己的实力，“但是王越明可以，你们最近关系不错，找他帮忙，去恐吓恐吓就好了……”
“你还知道恐吓。”程译州没忍住笑了笑，随后摇头，“不用了，已经解决了。”
“什么解决了？”她还有些懵，随后又反应过来，“解决了的意思是，你不是被打的，你是和谁对打了？”
“嗯。”程译州颔首，“碰上一点事。”
“你和我说说什么事吧。”林茶很担心，程译州从来不会主动惹事，肯定是那群人找他的麻烦。
“篮球场上那些吵吵闹闹的人，已经没事了。”程译州抬手，在她头顶薅了一把，手感不错，比起挥拳向那些人砸去的时候，实在要好上太多，他放缓了身子，往沙发上靠过去。
“放学前发的那两张试卷，还没写吧？”他开口问道。
“嗯，不过东西我买好了。”林茶将那一堆袋子拎到两个人中间，“我不知道到底哪个适合你，干脆一个一个试过去吧。”
“谢谢。”程译州笑道，起身往厨房走，“我去做菜，你先把试卷写了。”
林茶忙不迭点头，她早饿了。
一个小时过去，晚饭也快做好了，林茶闻着糖醋排骨的香味，实在做不下去作业，干脆收拾了东西，跑到厨房里，笑得谄媚：“我来帮忙吧。”
程译州回头看了眼她：“试卷写好了吗？”
几秒沉默过后，林茶靠在一边，弱弱摇头：“还没。”
“那继续去写吧，这里快好了，不用帮忙。”
林茶还没来得说自己写不下去作业，肚子就先叫了一声。
她很尴尬，觉得自己在程译州心目中大概已经形象不保了。
然而却很快听到一声轻笑，从侧面能看到他微微扬起的唇角和眉尾，厨房的暖光铺洒下来，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暖意中，唇角眉尾都带了些温度。
“先去餐桌等着吧，很快好了。”程译州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不断地翻炒着菜。
林茶现在巴不得能离开厨房，他话一出，她就头也不回捂着脸走了出去。
实在是太丢人了，试问谁不想在自己男神面前保持一个完美形象，然而她却做不到。
好在程译州应该不会笑话她的，应该是这样的……
橙子慢吞吞走过来，显然也是闻到了香味，一下跳到了凳子上，对着餐桌不断张望。
“你不能吃，我去给你开罐头。”林茶起身，一把抱起橙子，抬脚往角落走去，给橙子倒了些猫粮出来。
橙子最近几天被喂得很好，和之前抱起来瘦巴巴的感觉一点都不一样了，程译州把它养得很好，连带着猫毛都柔滑了起来。
林茶想到程译州刚刚薅自己头发的样子，手上就闲不住，一下一下摸着橙子。
橙子心情好，也不和她计较，时不时还抬起头看她一眼，大眼睛水汪汪的，继续蹭她。
“你是认识我了吧？”林茶很兴奋，手上薅得更起劲了。
厨房门被关紧，丝丝缕缕香气飘出来，一人一猫窝在角落里，灯光明亮而温馨，一切都完美得恰到好处。
而这时候程译州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林茶停了手，很快起身往沙发跑去，拿起手机一看，是来电话了，尚明清清楚楚显示着“程万霖”三个字。
这个名字一看就和程译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林茶猜测，应该是他爸爸。
她拿着手机拉开厨房门，冲里头正在盛最后一盘菜的程译州道：“来电话了！”
程译州端出猜放到餐桌上，眸光沉了沉，紧接着接过林茶手上的手机。
他接过的那一瞬间，手机又没再发出任何声响了。
“好像是时间到了，你要不要打过去问问？”林茶看着程译州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道。
“嗯。”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握着手机往阳台走，走之前嘱咐林茶，“你先吃。”
等到了阳台，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程万霖。
他接起来，脸色并不太好看：“什么事？”
“你说什么事！”程万霖依旧发火，“之前和你说的话你都当耳边风了是不是，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到现在也不给我一个答复，你当我一直等着你吗？”
“那你别等。”电话那头怒火万丈，被程译州轻飘飘带过。
“你再说一遍？”程万霖那边应该是在砸东西了，不过落在厚厚的地毯上，并没有碎，只是发出几声钝响，他怒道：“我对你妈是不够好，但你自己说，我有哪里对不起你吗？我知道你伤心，让你去江城待几个月散散心，你还就不回来了是不是？”
“这个问题，我之前就回答过了，江城我待得挺好，不劳您费心。”
“我早说了，我的位子最后肯定是你的啊，你在那边一直陪着死人有什么意义？”程万霖收敛了一点情绪，深吸几口气，硬的不行又准备来软的，“不如早点回来学点东西，你不回来，你那个弟弟可不比你差！”
“你说什么死人？”程译州眸光骤冷，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转身不想再说下去，接过一转身就见林茶坐在餐桌上，她看着他，眸光泛着光。
“我挂了。”她应该是很饿了，但又要等他一起，程译州眼眸低垂，拿开手机。
“我是太急了，这话我收回，但你不要太不识好歹，非得我来请……”
电话挂断，夜色迷蒙，远处隐隐有蝉鸣，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声音，静得荒芜。
但这向来是常态，没什么大不了的。
推开阳台的门，他踏进客厅，灯光柔和地倾泻下来，林茶的声音很快传来，她冲他招手：“快来吃啊！”
他放下手机，声音传入耳中的那一刻，总算觉得心情没那么差了，寂静和荒芜，一点一点被林茶的声音占据，她殷勤地跑到厨房盛了两碗饭，拿上筷子恭恭敬敬放到两人面前。
“不用等我的。”他看了眼时间，不早了，“快吃吧。”
林茶点点头，拿起筷子，首先夹起一块糖醋排骨。
“可能不是很好吃。”程译州开口道，“我很久没有自己做过菜。”
“不会啊。”林茶啃完一块排骨，冲他竖起大拇指，“很好吃了，我还不会做呢。”
他笑了笑：“是吗。”
“对啊。”林茶一如既往地给面子，她疯狂点头，看着他的眼睛闪着光，“你真是太厉害了，学习好，厨艺好，会打篮球还能打架！”
如果不是她的眼神太真挚，程译州觉得自己多半会以为自己听到的一句嘲讽的话。
“你以后会做给我吃的吧？”氛围太好，程译州眸光温柔，林茶突然大着胆子开口道。
“会的。”他点头，笑意温柔又缱绻，身后是万家灯火。
……
林茶自从知道了程译州被人欺负打了一架之后，在第二天早晨就尤为注意身边出现的人。
“你看路。”在她第七次探头探脑之后，程译州叹了口气，开口提醒道。
“我看着呢。”林茶收回视线，往前看去，想了想又开口问，“你用精油了吗？”
“用了，效果很好。”程译州点头，笑意渐起。
“多着呢，你每样都用过去，到时候选出最好用的。”她也笑，看着他眼下些许青黑，“到时候黑眼圈全消了就回更好看了！”
程译州摇了摇头，用力踩下踏板，车子很快往前驶去，留下一晃而过的流光。
她好像很在意他这张脸。
程译州有些怔然，脑中划过向天辰那张脸。
她会不会也喜欢？
时间比以往早了很多，林茶原本准备慢悠悠一路骑到学校，不了程译州一下冲了出去，结果没过几秒，他又停了下来。
奇奇怪怪的，像昨天和人打了架之后的后遗症。
“你怎么了？”她很快到了他停下的那个位置，一抬眼恰好看见他脸上的青黑，不由得皱眉，她很担心，“我觉得今天放学了，我要不要陪你去趟医院啊？”
“不用去。”程译州侧目看她，“只是小伤口。”
“那你为什么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啊？”林茶还是皱眉，按照往常来说，他才不会做出这么矛盾的举动。
“你觉得我被人打坏了脑子吗？”几秒之后，随着蝉鸣一道响起的，还有程译州语气不是那么满意的话。
“没有。”她很快摇头，露出坚定又狗腿的笑，这都能察觉出来了，怎么可能会被打坏了脑子……
只是他的举动确实是怪，林茶收回视线之后，觉得可能是因为长期睡眠不充足造成的。
他们来得早，但却没想到班里人来得也早，成堆成堆地堆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这个场景在上次出现还是因为有人在传她和程译州的事。
这次不知道是为什么，林茶看向程译州，视线最后盯在他的伤口上，她有了一个想法，难道是因为他和人打架了？
毕竟程译州是话题人物，还出了这种事，被讨论了也很正常。
她放下书包，不准备参与这些，正要回头和他说说话，这时候，朱云带着罗小月来了。
“怎了么？”话才问出口，罗小月一只手就伸了出来，一把将她拽过去，顺带着还冲程译州一笑，“班长，人我们先带走了哈，聊会天。”
程译州破了口子的脸依旧帅气，罗小月在和他对上视线的后一秒吸了口气，随后雄赳赳气昂昂地拉了林茶出去。
“聊什么？”林茶往窗口那边探了一眼，班里那些人讨论的声音小了很多，好像就是在他们到了之后小下去的。
她大概，能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了。
“你知道班长昨天和人打架的事情吧？”罗小月拉着她的手开口问道。
“你说他被打吗？”林茶点了点头，想到程译州那个伤口，还是不免会觉得心痛，“我知道了。”
“被打？”朱云笑了，捂不住嘴，笑了好一会儿，才拍拍自己心口，顺过气了之后道，“你知道任超元昨天被打得有多惨吗？”
如果说王越明是校霸级别的人物，那任超元就是级霸，名声不如王越明大，但好歹在高二这一段是叫得上名号的。
但王越明这人虽然不服管教爱打架，但好好说话也还说得进去，这些日子他当程译州的同桌，不仅没出什么事，反倒相处的还不来，以至于很多人对曾经的校霸有了改观。
而任超元和她最主要的区别，就是一个不服管教的校霸，另一个，是成天惹是生非的混混。
“你说任超元被打得很惨？”林茶眨了好一会儿眼睛，实在不敢去想自己原先那个猜想，但对着罗小月和朱云的眼神，最后还是问了出来，“所以昨天，是他欺负程译州了？”
“准确来说，是带着小弟欺负不成反被殴打。”朱云开口纠正道。
程译州的武力值……这么强的吗！
“他们想抢程译州的钱吗？”林茶只能想到这个原因，之前为了顾及程译州，她没问他原因，现在想想班里同学讨论成这样，他们肯定知道些消息。
“怎么可能抢钱？”罗小月摇头，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你记不记得昨天篮球场上，那几个盯着你看的人？”
林茶摇了摇头：“不记得。”
“就那个啊！”罗小月急了，“后来班长不是在那边挡着他们视线不让他们看你嘛，跳完之后，我和朱云站在一边都看到了，你去找班长的时候，没见他们在吵吗？”
这么一说，林茶就想起来了，原来是那几个人，那时候她压根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那几个人眼神一点都不友善。
“想起来了吧？”朱云开口道，笑着伸手戳了戳林茶肩膀，“开心吗？班长都为了你和被人干架了。”
“有什么开心的？”林茶皱眉，“任超元他们不会找他麻烦吧？”
“你这个重点……”朱云叹气，“找什么麻烦，他们不嫌丢人啊，几个人围着，都没打过班长，那时候我们学校后门，有几个学生路过都看见了。”
“从大门去商场比较近。”
程译州昨天说的那句话一下就出现在她脑海中。
他昨天神神秘秘的，让她往大门走，难道就是知道任超元那些人在后门等着他？
林茶抬眼，再度往窗台看去。
夺目阳光下，程译州抬着眼，目光和她对上。
“我怎么就没想到？”林茶有些懊恼，她昨天要是知道了，拉着程译州往大门走，那边人多，量那几个人也不敢动手。
“想到什么？”罗小月一脸的高深莫测，“别想着拉上他一起，或者陪着他了，你被那几个觊觎着，班长心里憋火着呢，说不准巴不得和人打一架，你过去他说不定还会束手束脚的呢。”
“很有道理。”朱云站在一边鼓掌，伸手往罗小月肩膀上拍了拍，一脸的器重，“我宣布了，你以后就是我的恋爱军师了。”
“谁要当你军师啊！”罗小月挥下朱云的手，“我都没男朋友，哪还管得着你？”
“还是不是好姐妹了？”朱云冲罗小月皱眉。
两个人很快就嬉闹成一团。
林茶往班里走去，程译州垂着脑袋，认认真真看书，金色的光线被他眼睫阻隔，在尖端泛着浅浅的金光。
林茶觉得，哪能让这么一个人为她打架呢，要打也是她打差不多……
“怎么一直站在这里？”前方有人影挡住光线，程译州抬眼望过去，看是一脸愧疚的林茶，眼中很快泛出淡淡笑意。
“没什么。”林茶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低头背了一会儿古诗文，最后实在背不下去，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程译州受伤的脸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