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真的不会再找你麻烦了吧？”她最担心的还是这个问题，转身过去就问道。程译州放下笔，正视前方，抬手碰了碰她头顶一缕不是那么整齐的头发：“不会的，会也不怕。”
“万一以后他们找了更多人怎么办？”林茶看向一旁吊儿郎当睡大觉的王越明，压低了声音，“实在不行找王越明罩着吧。”
程译州这时候扬起唇，笑意更明显：“不要怕，昨天被看到了，教务处的老师也来了，这件事已经在处理了。”
“是他们先动手的吧？”林茶一听教务处三个字就犯怵，“你不用怎么样的吧？”
“我要写一千字的检讨。”程译州似是有些无奈，眉眼都比先前低垂了些。
“你不会写吧？”她想想都觉得，他一定是从小到大不用写检讨的好孩子。
“确实。”程译州点了点头，“但我看了别人的写法，应该差不多。”
“已经写好了？”她有些诧异。
程译州垂下头去，手在桌子底下翻着东西，很快翻出一本本子，往前递了过去。
林茶低头翻开，匆匆过了一眼，一篇检讨书被写得像一篇呼吁向作文也是很不容易了。
“很厉害。”她竖起大拇指，将检讨书还了回去，想到她听朱云她们说的那个原因，冲程译州道，“我请你吃饭吧？”
“怎么了？”程译州微微抬眼，有些诧异。
“你为什么打架啊？”她开口问道，禁不住红了脸，“朱云她们说，是和昨天那些在篮球场上碰见的人打架。”
“是他们把眼睛放到了不该放的地方，我不会无故打架，你放心好了。”他笑道，“不用请我吃饭，等会的测验考好一点就行了。”
一想到等会还有随堂测验，林茶也没太多心思在这些事上了，唯独记着，吃饭哪里仅仅是吃饭这么简单的事情，有多少关系，那都是吃了个饭旅了个游确定下来了？
她觉得，这样朦朦胧胧的关系，也到时候该捅破了。
程译州那一句“是他们把眼睛放到了不该放的地方”让她心跳得厉害，低头看着卷子上的题目，明明想着解题思路，脑子里还是会不断划过那一句话。
煎熬的两节课过去，在试卷收上去的后一秒，林茶瘫在了桌上，实在苦恼。
“别瘫着了！”朱云和罗小月笑嘻嘻的过来拉着她往外走，“大课间了，今天得下去，你发什么呆？”
“朱云。”林茶往外走了几步，突然伸手抓住她，眼神认真，“你不是喜欢王霖吗？”
朱云脸有点红，却大大方方点头：“对啊。”
“王霖对她也有意思啊。”罗小月笑着伸手去戳朱云，“对吧？”
“那你准备怎么办？”林茶顿了几秒，准备向她取取经。
“你要干嘛？”朱云察觉到了点什么，挤眉弄眼冲她笑。
程译州和几个篮球队的男生一块往下走，那几个男生勾肩搭背说说笑笑，他现在也能偶尔插上几句话。
和刚来那一阵子差别很大。
好像终于，融入了这个世界。
“你说我想干嘛？”林茶抿了抿唇。
朱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到程译州，只见他在拐角处，突然回头，视线定在林茶身上，眼神柔软。
林茶整个人都定住了。
旁边有路过好几个人，朱云伸手扯了扯她：“回神啦，人已经下去了。”
“快说说啊，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林茶追到班长！”罗小月对这件事很感兴趣，眼见着走廊上没剩几个人，悄悄问道。
“还用追？”朱云诧异，“你没瞧见班长那个眼神，林茶这需要追吗？”
“你等着他给你告白就好了。”她拍了拍林茶肩膀，叹了口气，“你不像我，王霖那种几竿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的，才需要我屁颠屁颠各种约他才行，你和班长都这样了，用不着啊。”
“可是我觉得，程译州比王霖更闷啊。”林茶摇头，“到现在为止，他什么都没和我说过，一点点暗示都没有。”
朱云听完，又叹气了：“命苦，我们都命苦，你说的好像也没错，班长一看也不是什么主动的人，虽然他肯为你打架，但他不一定愿意在这个时候向你告白。”
“对啊。”林茶点头，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是真的喜欢她了，还是只是把她当做在江城最亲近的朋友，她到现在都不能够确定。
“那就约他出去问问啊，问个清楚就好了。”
“直接问？”
“就随便找个理由啊，一起吃个饭看了电影什么的，在气氛很好的时候，你干脆告白好了，被拒绝了也没什么，反正我们都不是什么薄脸皮，对吧？”
“我脸皮也没有很厚吧……”林茶怔怔道。
“虽然简单粗暴了一点，但是肯定有效果。”朱云挽住她，“你信我，我就准备这么干的。”
“……好。”
其实这也算是个好办法，况且她本来就和程译州说了要请他吃饭来着。
就这个星期吧，顺带着再约他看个电影，还能问问他到底想去哪个学校，还有半年就艺考了，她也得做好准备才行。
等人都到齐了，教导主任就开始了通报批评。
名字一个一个报上来，林茶原本没在意，直到教导主任报出了“任超元”的名字，而后他道：“这四位同学于昨天放学时打架斗殴，滋生事端，特此通报批评记录档案，并留校观察一周，望同学们引以为戒，现在四位同学上来念检讨书。”
四位同学……任超元那一伙就已经有四个了，所以程译州不用上去吧？
她回头往男生那一排看去，见程译州微垂着脑袋，手上没拿任何东西，这才松了口气。
阳光有些刺眼，任超元那几个一阙一拐地上了讲台，罗小月回头冲她笑：“都这样了，要我我就请伤假在家里待着，干嘛还来学校啊？”
“不知道。”林茶摇头，罗小月这么一说，她也觉得有些紧张，那几个人该不会是想来学校找程译州报仇的吧？
“昨天是我的不对，我不应该打人，还是在学校后门口打，被人看到会损害学校的形象……以后我一定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一千字的检查，任超元含含糊糊说得很快，几分钟不到就说完了，很明显也能听出不是真心实意地认错，然而教导主任也管不了这么多，毕竟这几个都是教务处的常客了，要他们以后一点错都不犯，压根就是不可能的事。
这个时候也临近期末了，大课间出操的时间学校会尽量缩短，所以这几个人念完了检讨书之后，每个队就该按着顺序回教室了。
林茶一路上都在想，程译州刚刚拒绝了她的邀请，那等会她要怎么说？
是现在就行动，还是干脆等这个学期结束？
“你在纠结什么？”朱云凑近她，看着她紧紧蹙起的眉，加上之前聊起的话题，大概都猜到她在想什么，当即拍了拍她肩膀，“别想那么多了，直接上就对了。”
这句话太熟悉，好像曾经唐菲和她说过，是所以这是真理？
“你看看许望舒瞅班长那个眼神，你还不赶紧上？”朱云伸手推了她一把。
林茶被迫往前走，眼见着程译州和和许望舒在说着什么，脚步慢了下来，她却一个趔趄往前倾去。
太丢脸了……
眼见着距离面前那一双鞋越来越近，一双手却托住了她，稳妥又有力。
“怎么走路的？”
入眼的是程译州的脸，他冲她皱了皱眉，眼底却带着笑意，带着凉意的手握在她腕间，又过了一会儿才松开。
“程译州，我们该去拿卷子了。”许望舒站在一边，言笑晏晏。
“我去办公室。”林茶听见程译州这样说道，随后见他跟着许望舒一道往办公室走去。
“啧啧啧。”罗小月摇头，“这去趟办公室都要和你说，也是够够的。”
“别看许望舒了，不是你对手。”朱云拉过林茶，一道往班里走，“我真是今天才知道，班长居然暗含妻管严属性。”
“别说别说。”罗小月捂住了朱云的嘴，“你再说下去，林茶要脸红。”
“已经红了啊，无所谓了。”朱云笑趴在林茶身上。
预备铃响了起来，走廊上学生四蹿，一个个的很快回班。
林茶暗暗叹气，听着身边这两个的调笑，直到坐回自己位置上才清净了些。
向天辰又逃了大课间，他衣服左下角带了几笔浅浅的颜料。
“你又待在画室？”林茶皱了皱眉，她觉得向天辰从今天早上起，就有些奇怪，整个人都有些颓废。
“不然呢。”他耸了耸肩，原本一直带着笑意的眼眸显得有些黯淡，“听教导主任说话也没什么意思。”
“……唐菲有了新男友？”思来想去，她只能想出这个原因，“对方金发碧眼颜值优秀家境优渥，所以你伤心了？”
“不是。”他垂下了脑袋，显得有些无措，“我昨天给她打了通电话，她让我别去。”
“为什么？”
“她说如果不是真心过去学习，那就别过去。”
“也有道理啊。”林茶忍不住点头，“菲菲她这话没说错啊，她以后肯定会回国的，你屁颠屁颠跑过去，她还不一定理你呢。”
“那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一个地换男友吗？”向天辰猛地扭头看她，眼底带着几分红，“要真这样，你猜我会怎么样？”
“会气死。”林茶答道，叹了口气，“那你去吧，祝你好运。”
“你要是真不去。”向天辰顿了顿，“也没什么，我还是能说服我妈的，她想让你一起去，也就是图个安心，别的什么也没。”
“嗯。”林茶点了点头，想着到时候把程译州约出去了，再好好问问他关于未来的打算，等到那个时候再做决定，也不迟的。
“你说我是期末考前走，还是期末考后走？”他过了会儿，又觉得未来一片光明，没什么可难过的了，甩着笔开始做打算。
“想得还真美。”林茶皱了皱眉，“肯定是期末考后走，阿姨不会放过你的。”
“我就知道。”向天辰扯了扯嘴，“你很懂我妈的心思，你要是嫁给我，婆媳关系肯定好啊！”
“那真的是荣幸哦。”才到班里没两分钟，在外头晒了这么久的太阳，林茶还是觉得很热，加上听了向天辰的胡扯气急攻心，语气虔诚之余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还赶紧抓了本小本子往自己脸上扇。
程译州刚进门，听到的就是这么两句话，林茶一张脸还泛着红，拿着小本子慢慢扇着，压根就不敢看向天辰。
原来不止是对着他会脸红。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火气，不算很厚的一叠试卷接触到讲台的时候，发出了一阵巨响。
“你怎么了？”许望舒看向他，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程译州的视线定格在某一处，久久没有收回，他声音冷硬，“发卷子吧。”
“完了。”林茶身子发僵，她冲向天辰道，“我肯定考得很差。”
“为什么？”向天辰眼睛一亮，觉得她这个结论莫名其妙。
“你看程译州的眼神。”林茶慢慢垂下视线不敢和他对视，“之前我考得很差，他就是这么看着我的。”
“好像不是吧。”向天辰和讲台上分试卷的程译州对上视线，觉得他对自己好像也没有很友好的样子，他有点迟疑地戳了戳林茶的手臂，“我觉得得他看我的样子也挺凶啊，所以我也考得很差？”
“你考得差关他什么事？”林茶忍了又忍，最后没忍住，撇了撇嘴，“你又不是他学习小组的成员，我才是！”
“那为什么……”向天辰放下手上的笔，准备再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谁料他再次抬眼，程译州又不愿意看他了，视线一移，扭头和许望舒说着什么。
他没什么表情，嘴张了几下，也不知道到底说了些什么，竟然惹得向来端庄淑女的许望舒笑得露出好几颗牙。
“咦！”向天辰眉尾和嘴角都抽了抽，“挺好看一人，笑起来有点辣眼睛。”
“什么啊？”耐不住好奇，林茶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就见许望舒笑得花枝乱颤的，抱着一叠卷子走近了程译州几步。
许望舒笑起来还是很好看的，只不过向天辰大概看惯了唐菲对他冷脸相待的样子，看不惯别人笑得灿烂，所以才胡说八道。
想到之前程译州瞪她，现在又和许望舒谈笑风生，她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所以在程译州拿着卷子放到她桌上的那一刻，她没忍住轻轻哼了一声。
程译州脚步一顿，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但还是开口问道：“怎么了？”
“我不是考得……挺好的吗？”林茶有点委屈，她看了看自己的分数，115，相较于之前的分数，真的算是有很大的进步，也不知道程译州是不是看错了。
“是挺好。”程译州低头看了眼卷子，顺带着又看了眼向天辰距离她很近的手臂。
又想到之前他们的对话，程译州忽的撇开眼，继续发着卷子。
林茶放下了试卷，觉得他真的有点奇怪，好像有点不高兴了，但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让他不高兴了。
“这就是我的痛苦。”向天辰半截身子懒洋洋地靠在墙壁上，忧郁叹气，“唐菲经常这样对我，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我都不知道要拿他怎么办才好。”
“我也是。”林茶很有默契地点头，“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才好。”
分完了试卷，程译州走回位置，见到的又是他们两个互相点头的默契模样。
他有一天，会被林茶气死的。
如果她一边表现得那么喜欢他，一边又和向天辰那么亲近，向天辰成天对她笑，她总不能还感觉不出来他喜欢她。
如果她知道，但也依旧没有拒绝……
这个设想他不敢细想下去，只能闭上眼睛不看前方。
“你怎么了？”王越明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头晕啊？眼睛闭着干什么……”
林茶一听王越明这么说，赶忙回头看程译州，只见他眉头紧蹙，双眼紧闭。
“该不会是中暑了吧？”这时候也管不了他先前瞪她那回事了，林茶有点着急，伸出手背去碰了碰他的额头。
接触到的那一刻，程译州如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他很睁开眼，瞳孔如漆黑古井，因为投入一枚小石子泛起点点涟漪。
“不烫，应该不是吧。”林茶收回手，往前凑了凑，“难受吗，还是昨天其实没睡好？”
她眼里的关切太明显，他突然又放下了所有的猜测，她对他那么好，怎么可能喜欢别人。
只有他，一定是只有他。
“只是闭一闭眼。”他摇了摇头，“并没有什么事。”
他眼底的光太耀眼，看着她的神情也专注，林茶觉得刚刚他瞪她的事就算了，反正以后多的是时间去调和这些小事，现在最主要的是，把他约出来啊！
“我们这周六去看电影吧。”她笑着开口，声音压低了不少，像在说两个人才知道的悄悄话，“我都好久没去电影院了。”
“好。”他点头，心顿时软的一塌糊涂，没有一秒的停顿，就好像原本就约定好了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从明天还是开始晚上九点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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