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利则的晨雾还没散尽，罗杰就被小七用冰凉的手掌捏醒了鼻子。
“再睡五分钟……”他裹着粗麻毯子往床角缩，却被突然塞进领口的金盏花冰得弹起来。
小七晃着缀满银铃的脚链趴在他背上，发梢扫过男人后颈：“导游说金庙日出时最美，错过要等三百年轮回呢。”
电动三轮车突突穿过旧城巷口时，卖玛莎拉茶的摊主正用长柄铜勺敲打铁锅。
小七把薄荷绿纱丽裹成斗篷，看罗杰手忙脚乱对付头巾的样子咯咯直笑：“左边垂下来啦！”
男人反手抓住她捣乱的手指，顺势将人圈进怀里，“昨天学了三小时才绑好，总得给点奖励？”
话音未落就被塞了满嘴姜糖，呛得眼角泛红。
金庙的倒影刚在圣池泛起碎金，朝圣者的吟唱已漫过白色大理石阶。
小七赤脚踩上被晨露浸润的地面，脚链与铜铃铛和声叮当。
“等等！”罗杰突然拽住她，变魔术般从背包掏出两双毛线袜，“印度教徒赤脚是虔诚，我家姑娘可不能冻着。”袜筒上歪歪扭扭绣着“Q&J”，针脚里还夹着半截线头。
穿过刻满经文的银门时，戴橘红色头巾的锡克教武士冲他们微笑。小七学着当地人用头巾轻触门槛，转身发现罗杰正用手机偷拍自己。“删掉！”她扑过去抢，男人却把手机举过头顶，“这张要当屏保的——你踮脚的样子像在吻阳光。”
免费食堂的炊烟裹着鹰嘴豆咖喱香飘来，小七的肚子适时发出咕噜声。三百人长队里，罗杰故意贴在她耳边数数：“第287位，前面还有……”话没说完就被踩了脚背。锡克教义工递来树叶盘时，男人突然按住小七手腕，“辣酱别碰，上次在斋普尔……”已经晚了，姑娘舀了满满一勺绿色酱料浇在豆泥上。
五分钟后，小七对着水罐狂灌薄荷水，鼻尖沁出的汗珠在朝阳下晶亮。“说了是魔鬼椒。”罗杰憋着笑递上手帕，却被抓住胳膊狠狠咬了口牙印。隔壁白胡子老人突然推来杯酸奶，浑浊的瞳孔里盛满慈祥：“用这个解辣，我太太年轻时也爱逞强。”
圣池边的鸽群突然惊飞，小七追着飘落的羽毛跑过廊柱，纱丽被风掀起琥珀色的浪。罗杰举着单反连按快门，镜头却突然被姑娘用孔雀羽挡住。“拍够一百张了，换我拍你！”她抢过相机后退两步，发现取景框里的男人正单膝跪地。
心脏漏跳半拍的瞬间，罗杰却从鞋底抠出粒鹅卵石：“卡得脚疼……”小七抄起旁边祭祀用的铜盘佯装要砸，惊得巡逻武士小跑过来，看清是打情骂俏又憋笑走开。晨祷钟声恰在此刻敲响，两人慌乱混进叩拜人群，跪坐时膝盖不小心撞在一起。
“带你去个秘密地方。”罗杰突然拽着她钻进偏殿旋梯，生锈铁门推开时扬起尘雾。四十阶旋转楼梯尽头，整座金庙如熔化的黄金在脚下流转。小七趴在镂空石窗喘息，发丝黏在沁汗的脖颈：“怎么找到的？”“昨晚收买清洁工花了三包万宝路。”男人得意挑眉，下一秒就被姑娘用发簪抵住喉结：“坦白从宽！”
正午阳光把金庙穹顶烤成蜂蜜色时，小七蹲在树荫下喂松鼠。
罗杰举着两支椰子冰淇淋回来，发现她正跟卖花环的老妇人比划手语。
“她说我像迦梨女神。”小七把鸡蛋花环斜戴在鬓角，转头发现男人耳后别着朵蔫巴的茉莉，“干嘛偷拿供神的花？”
“因为……”罗杰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混着椰香落在她唇边，“想试试被女神亲吻的滋味。”
树影挪到第三格地砖时，小七枕着罗杰大腿睡着了。男人用宣传册给她扇风，指尖虚抚过随呼吸起伏的锁骨。卖唱少年凑过来弹西塔琴，被他用二十卢比悄悄打发。蝉鸣声里，姑娘睫毛突然轻颤：“罗大导游……下次说谎时……”梦呓带着鼻音，“记得藏好楼梯间的烟味。”
圣池沐浴的人群开始聚集，小七攥着纱丽下摆犯愁。罗杰变出条防水腰包：“手机证件放这里，我帮你守着。”转身却被揪住耳朵：“不准偷看！”男人对着池边石柱发誓：“要偷看就让我吃十勺魔鬼椒。”水花溅起时，他低头数地砖裂缝，直到小七湿漉漉的脚丫踩上他影子。
暮色初临时分，他们跟着戴红头巾的义工搬运面粉袋。小七学印度姑娘顶着重物走路，第三次摔进罗杰怀里时，面口袋裂开漫天雪雾。“白头偕老！”路过的锡克教老人突然大笑，往两人头上各撒了把面粉。小七抹着脸要追打，却被男人沾满面粉的手指在鼻尖点出颗白痣。
夜市灯笼亮起的刹那，罗杰在小摊前停住脚步。“伸手。”他往小七掌心倒了把红黄粉末，姑娘下意识要缩却被攥住手腕：“青青彩绘，保持三小时不许动。”小七咬着奶茶吸管看男人侧脸，看他用细笔刷在肌肤上勾出孔雀羽纹，“什么时候学的？”“上次你说喜欢，就在油管看了二十个教学视频。”
归途的突突车穿过香料市场，小七突然戳他腰间软肉：“今天最心动瞬间是什么？”罗杰擒住她作乱的手指，低头亲吻未干的彩绘：“你顶着面粉追打我时，发梢在夕阳里烧成火。”尾音淹没在急刹车中，两人因惯性撞在一起，司机回头露出缺牙的笑：“免费赠送的颠簸浪漫！”
酒店阳台上，小七对着星空晾头发。
罗杰拎着医药箱过来，棉签蘸着药水轻点她脚底水泡。
“疼！”姑娘缩脚却被他握紧脚踝，“背你走了一天路的人都没喊疼。”
晚风卷着夜茉莉香气拂过，小七忽然倾身，将沾着咖喱味的吻印在男人脸颊：“赏你的导游小费。”
床头灯熄灭时，小七摸黑抓住他衣角：“明天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