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杰反手扣住她掌心，青青彩绘的孔雀在月光下振翅欲飞。
“睡吧。”他给姑娘掖好被角，“明天太阳会从你睫毛上重新升起。”
………
次日，瓦拉纳西的晨雾裹着焚烧檀香的气息钻进纱窗时，小七正用酒精湿巾狂擦相机镜头。
“真要穿救生衣？”她拎起橙色马甲对着镜子比划，罗杰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笑：“恒河三日游套餐含保险，受益人填的咱妈。”
话音未落就被毛巾砸中后脑勺。
三轮车夫抄近路穿过火葬场外围，焦糊味混着诵经声扑面而来。
小七把薄荷油涂在人中，隔着口罩闷声抱怨：“攻略说恒河晨浴能净化灵魂……”
“但没说要净化胃。”罗杰掏出密封袋装好的面包片，“待会儿千万别碰水，去年有博主拍到浮尸……”
码头石阶上挤满裹着湿纱丽的妇人，铜壶撞击声里，小七的罗马凉鞋突然被浪花打湿。“完了完了！”她单脚蹦跳着要往回撤，却被罗杰拦腰抱起，“湿都湿了，拍张殉情照？”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卖花童趁机往她鬓角插了朵蔫巴的莲花。
租来的木船刚离岸三米，船夫就指着水面惊呼：“快看神迹！”罗杰下意识按快门，镜头里却只有漂过的塑料瓶。小七笑得栽进他怀里，船身猛地倾斜，溅起的水珠沾湿裙摆。“湿身加价！”船夫突然切换英语，露出镶金牙的笑。
恒河日出确实壮美，如果忽略那些漂浮的祭品。罗杰调整遮光板给小七拍照，姑娘却始终用纱丽捂着口鼻。“手放下来才像朝圣少女……”他话音未落，上游漂来串腐烂花环，小七立即摆出瑜伽姿势：“快拍！要赶在生化攻击前发朋友圈！”
码头上突然爆发争吵，两个苦行僧为争地盘互相投掷花瓣。小七拽着罗杰挤进围观人群，手机差点掉进河里。“别凑热闹！”男人把她圈在臂弯里，后背却结结实实挨了朵万寿菊。混战中不知谁扯断了相机带，等挤出人堆时，小七发现罗马凉鞋少了一只。
“就当献给河神了。”罗杰蹲下要背她，小七却盯着他运动鞋坏笑：“41码对36码，你确定？”最后两人各穿一只鞋蹦跶着走，活像连体婴版卓别林。卖椰青的小贩笑到劈了三个椰子，硬塞给他们当封口费。
经过某处露天火葬堆时，焦油味熏得眼泪直流。小七把脸埋进罗杰肩窝，闷声说闻到烤肉香绝对是错觉。男人突然加速冲刺，撞翻路边颜料摊才停下。摊主老太挥舞着染色的手掌追来，他们慌不择路钻进小巷，墙上湿漉漉的莎丽拍在脸上像中了埋伏。
误入的巷弄竟是丝绸集市，小七瞬间被孔雀蓝的纱丽勾了魂。罗杰举着计算器杀价：“1500卢比，多给一毛钱就举报你无证经营！”老板作势要撕布料，小七突然捂着肚子弯腰：“宝宝踢我了……”趁老头愣神，两人抱着布料窜出店门，转过三个弯才敢大笑。
正午的恒河变成滚烫的镜子，他们瘫在咖啡馆二楼补防晒。小七用吸管戳着芒果冰沙：“说好的浪漫恒河呢？”“这不挺浪漫？”罗杰晃了晃泡着消毒片的矿泉水，“你眼睛被烟火熏红的样子，像哭嫁的新娘。”
修图时发现照片全是半屏水渍，小七气得掐他大腿：“都怪你手抖！”男人揉着淤青打开网购APP：“现在下单防水相机，明天就能拍孟买海滩……”话没说完就被冰沙糊了满脸，二楼食客集体鼓掌，老板举着“禁止家暴”的牌子过来劝架。
躲进人力车篷布下时，雷雨突然倾盆而下。小七拧着裙角抱怨：“早该听我的带雨衣！”罗杰变魔术般掏出折叠伞，撑开却是酒店洗衣袋改装的。“天才吧？”他得意不过三秒，伞骨就被狂风掀翻，两人湿漉漉地缩在座垫下互喂薄荷糖。
雨停后去逛祭品市场，小七对会发光的象神像爱不释手。罗杰凑近看价签倒吸冷气：“这玩意过海关会被当辐射源！”摊主突然点亮所有神像，整条街闪烁如夜店，小七趁机拽着他逃出光污染区。转过街角撞见拍婚纱的韩国情侣，他们混进亲友团蹭了半小时空调。
黄昏的恒河终于温顺些，他们坐在高阶上看信徒放河灯。小七叠了只纸船塞进灯罩，突然叹气：“要是能顺着恒河飘到喜马拉雅……”“然后冻成标本被登山队发现？”罗杰把她的脚揣进怀里暖着，“下次带你去瑞士滑雪，比这干净十倍。”
回程遇到抱婴妇女讨钱，小七翻零钱时被拽住手腕。“危险！”罗杰劈手打掉对方胳膊，拉着她狂奔两条街。确认没人跟踪后，小七发现掌心攥着的不是硬币，而是颗彩色玻璃珠。“定情信物？”她对着路灯端详，罗杰突然单膝跪地：“这位施主，能借你后半生化缘吗？”
夜市烤肉摊的浓烟里，小七辣得直灌柠檬苏打水。罗杰跟老板讨要牛奶解辣，反被塞了杯可疑的白色液体。“像是骆驼奶……”他抿了口表情扭曲，小七趁机偷拍发到家庭群。五分钟后阿姨们集体语音轰炸：“去印度喝生奶？等着拉肚子吧！”
找药店途中误入红灯区，穿亮片纱丽的女子们冲罗杰飞吻。小七冷笑着掐他后腰：“去啊，不是说体验风土人情？”男人目不斜视掏出消毒喷雾：“我眼里只有穿罗马凉鞋的姑娘。”话音刚落，某位性工作者突然指着小七喊：“你鞋子穿反了！”
深夜酒店里，小七对着泡在盆里的纱丽发愁。
罗杰拎着吹风机过来：“客房服务说要收干洗费，我让他们记账上了。”
吹风筒轰鸣声中，他忽然贴着她耳垂说：“等结婚那天，我要掀开比恒河还长的头纱。”
阳台上晾着的纱丽滴着水，月光把水渍印成恒河地图。
小七突然翻身骑在罗杰腰上：“今天最难忘的是什么？”
男人抚着她脚踝被凉鞋磨出的红痕：“你单脚跳着骂河神的模样，比所有湿婆神像都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