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题于天光之下瞧见那人高高在上出尘模样,一身佛相,面覆白绸,修颀挺拔,立于花枝下。
那人开口,试探着问:“连裏?”
姜题不答,步履不停,数月未见,他已全然被面前景象蛊惑。
上辈子,他第一次真正註意到他时,宁善就是这副模样。
这皎皎公子,宁国佛子,天真得叫人难以置信。
他记得上辈子也是这人开口在那雪夜裏助了自己,一双手玉似的温软。
那双手把他拉起来的时候,姜题想,这九皇子是想从他这儿求什么呢?要从他这儿借姜国之力助他登上那九五之位?还是做一出好戏,显示他温良敦厚好心肠?怎么看,都不是好伎俩。可他没主动示好,这人也按兵不动,一直等到回了宁国皇城。他还想,这九皇子倒是好耐性。
直到御花园裏又碰巧遇上,那一身薄裘,白衣似雪,眸比墨黑,立于一树桃花之下,全然看不出来,竟是个眼盲。笑着唤他坐下,把那碟糕点推向他。他看他面上浅笑,心裏冷道,恍然大悟,原是在这裏等着他呢。
不过对待一个别国质子,把戏也无非是下点不要命的毒,折磨折磨自己,亦或是,成了瘾,便让他成他手中傀儡。
姜题一向是不信世间善字的,他惯会以最恶毒之心去揣度人,也少有失手,却一朝马失前蹄。
败在了这个名“善”之人的手下。
这世间,竟真有人,盈盈一心,霁月光风。
手下最狠毒,是朝向自身。
上辈子他见他最后一面也是在这后山寺,怎能不说是缘呢?
缘分可不会平白无故地跑过来,姜题知道,是要他自己伸出手的,伸手握住那血液淌动的手腕,狐裘拢住的脖颈,和那若雪凝寒的耳廓……
引诱,或是强求,这辈子,这个人,是他的了。
风一拂,梵香带着温度扑向胸腔。
愈近,脊骨愈发滚烫,泛着噬人的痒意。姜题在不足一寸之处停下,一低眸,入眼是烂漫春色——
他微微躬身,捻起那人面上白绸上的一片花瓣。未料白绸今日系得松,一触,便随着山风和花瓣一同落入手掌心。
那一双眼本是安然闭着,察觉天光乍洩,一只手掌抬起遮挡突如其来的明亮,眼睫倏忽颤动,蝶翅欲飞,万花舒展,骤然春至。
最是好处,盈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