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伏案看着各方送来的一些信件,有一些力不从心的感觉。
眼睛有些酸,看着白纸黑字都有些费劲。这眼睛终究是多年不用不如以前,说不定哪日又会看不见。这幅身体也是一样,骨头缝裏还是藏着毒,沾了些冷水,便从深处泛出蚀骨的疼痛,像是蚂蚁嚙骨,说不定哪天,就撒手人寰。
他深呼了一口气,罢了,抓紧时间便是。
宁善没想到,居然有薛老将军送来的信。
薛老将军,薛荣。薛家是武将世家,开国之时便已为宁国效劳,立下悍马功劳。薛荣年轻时在北边便有战神之名,如今三子皆是从军。长子薛池烈在西川一战成名,二子薛池敛如今还守在北边边关,三子薛池历扔进军营裏摸爬滚打后也将投身战场。
薛荣是个很倔的人,上一世因为不认可宁昼行事风格,辞官在家。不过后来,自请领兵,最后死于沙场。薛家一家英烈,为国为民。
宁善看着那封信,心口处泛出疼痛,不是因为毒,只是觉得,宁族真是何德何能,能让这样的人鞠躬尽瘁。
一封信写得单刀直入,摆明了主战立场,写这封信,也是认可宁善朝堂之上那番话,不过他一生经历无数战场,收到二子信件,看完后觉得此次疫病非比寻常,请宁善劝圣上派遣御医前往边关。
字字真心,绝无徇私之心。
宁善收下那封信。
他并非主和之派,只不过是要笼络人心而已。而这七十岁的老将军,本该颐养天年,却还心系天下。
天下百姓不知朝堂之事,还道佛子善心,二皇子为民请命,不过全是为了自身利益罢了。民,不过君臣棋子。
可真是这样吗?
宁善看不明晓,好似薛池历说过薛老将军自小便教他“为将者不止是君的臣,更是天下臣”,上一世他还对那人说过“为君者应当为民造福”,那人也回他“君是百姓君”。
可如今,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宁善端起那碗药,药也有些凉了,入口更涩。
他屏着气喝下,喉结滚动,动作突然停下,发出一声咳嗽。
门外连裏本有些打盹,被这声响惊醒,惊慌问:“殿下,怎么了?”
过了会儿,门内传出声音,语气平静:“无事。枣糕吃快了些。你先去睡吧。我待会儿便睡。”
“好。殿下慢些吃,早点休息。”
听着门外脚步声,宁善取下嘴边的手帕,折了折,擦拭碗沿。
那手帕上像是沾了点深色药渍,再仔细看去,才会发现,那颜色比药渍颜色深,是腥红血色。
碗沿处沾着的血一点点被擦掉,指尖因为一时慌张粘上的血也浸入手帕裏。
手帕被收进袖中,嘴角还残留着一抹红,药喝完,舌尖舔过嘴角,血腥味滚过舌尖,回到肚中。
又是无事发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