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善在姜题入狱后的第二天夜裏醒了过来,纸人一样地靠在床榻,脸上没剩多少肉,像是披着皮的骷髅。
连裏跪在床前,叫了人去叫还在熬药的徐辛,此刻抽着气抹泪。
宁善还说不出话,只能努力探出手拉住连裏的手,示意他安心。
徐辛从外面匆匆赶来,扶起连裏,让他去看着药,房内只留了他和宁善两个人。
“殿下,我告诉过你的。这毒本就邪怪,余毒难以除尽,我也很难找出解决之法,当初让殿下将养身体,可你……”徐辛气得白胡子发抖,怒其不争,可看到那模样,又只能狠狠吐出一口气。
宁善张开嘴,只能发出一点微不可闻的气音,他用力撑起身体,立起身子,握拳咳嗽了两声。说起话来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徐太医不用太担心。是我自己选的,怪不了他人。”
心如明镜,四方无路,不过尽力一搏而已。
门外忽而传来人声,疾走而来,连裏推门而入。
“殿下,宫裏来了人。”
宁善草草穿好一身衣衫,面比衣白,行如枯柳,走到堂前,见到宁昼身边那个大肚便便的老太监,姓丁,叫丁旻。
那老太监朝宁善一躬身,面上无甚笑意,也看不出其他意味,扯着一把嗓子,“皇上口谕,宣和王宁善进宫面圣。”
“殿下,跟咱家走吧。”
宁善袖口被身后徐辛拉住,“丁公公,我家殿下风寒刚愈,这一身儿太单薄了点,还望公公等等,让我家殿下换身厚点儿的衣裳。”
那双小眼睛本就瞇着,瞧了瞧宁善这一身衣服,点了点头,“那咱家就候着殿下。”
宁善换了身玉纹蓝暗银纹的衣裳,披着一身玄色大氅,坐上宫内来的暖轿进了宫。
宫内灯火通明,大殿裏只有几个宫人。
丁旻进了内殿,没过多久走了出来,“陛下让咱家给殿下熬点驱寒汤,奴才已经叫人去取了,殿下待会儿喝完便进去见圣上吧。”
没过多久,有宫女回来。
那汤药又黑又浓,宁善接过来,吹了吹冒出的热气,垂着眼自然地喝下去,回味竟然泛着些奇异的甜。
喝完,宁善放下那药碗,跟着丁旻进了内殿,看人进了屏风后面,隔着屏风,宁善跪在地上,等着那榻上之人的吩咐。
丁旻退出殿内,宁善就这样跪着,房内无半点声响。
跪着跪着感官便开始失灵,四肢像是上了麻筋散,脑袋重重往下一垂,面上发起热来。宁善双手撑在地上,摸到地面上的大氅一角,像是被人掐住了脖颈,宁善没发现自己的呼吸愈发急促,喘气声越来越大,也没听见脚步声。
屏风之内的人走了出来,脚步放得小又轻,只顾着看那跪坐之人的凌乱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