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人的炮兵跟上了大部队。
“这种可怕的布置速度——他们的炮兵营不会是全摩托化拖拽的吧?”
李想咂舌的同时突然想到,如果这次炮击拥有大前天的强度,密集地驻守在村中的俄军是不是要伤亡更加惨重?
想到霍克罗德、尤里、伊万正在炮击下苦苦支撑,一种回去帮助他们的冲动从心底升起。但是现在他已经有了更好的“前途”,回去无疑是很弱智的行为。
“抱歉。”李想闭上眼睛,似乎不愿意分散自己的思维。
然而在这种纠结之中,一阵悠远的声音传入耳畔。
“正在脱离作战区域。”
他猛然睁开眼睛,却发现景物变成了灰褐色,并且在不断黯淡下去。
“十。”
似乎理解了什么的他飞快地翻下车,在一众伤员惊讶的注视中,飞快地向着村庄奔去——
“九、八。”李想越跑越快,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身体似乎被包裹了一层薄膜,将周围的空气荡开。
“七。”
倒数停下了,李想站在硝烟四起的村口处,露出一个有点难看的释然笑容。
“这还真是意外的展开,啧。”
“不过,被这样逼迫限制,正合我意。”他的嘴角渐渐展开,随后放声大笑,只不过,是苦笑:“哈哈哈哈哈哈感谢战地系列的混蛋规则!!!!”
此时在俄军的阵列上,黝黑的弹坑已经爬得到处都是,就像拔了黑头的鼻梁一样恶心。
“老,老爹,您还好吗——”尤里虚弱地爬到弹坑中,不顾地面的炙热,整个人瘫倒下去。
“我没事——”
伊万呢?
他的眼神这样问。
“刚才看了,伊万应该没死,只是昏过去了。”尤里指了指壕沟上趴着的,呼吸平稳但是满脸黝黑的青年说。
“还好。”霍克罗德也翻躺在地上:“该死的炮击来得太突然了,有可能是为了啃我们这块硬骨头临时拉了一小批火炮到前线进行轰炸。”
“你说,老爹,这一次炮击,咱们会损失多少兄弟——”尤里眼眶有点湿润:“明明公平决斗我们绝对不会怵那些德国佬,但这种卑鄙的战术——”
“尤里,这就是战争。”老爹翻出自己的酒袋,但那坚韧的牛皮袋子被石子划破,酒液哗哗地流了他一裤子。
“只要能干掉敌人,再不要脸的办法都要用上,还记得德国人的毒气吗?你该感谢他们没把那东西丢你头上,否则这个营一面防毒面具都没有,岂不是都得死在这?”
“是啊,我还得感谢他们对吗。”尤里居然乐了。“达瓦里希干的事情一开始我还觉得没必要,现在看他果然还是不够阴险啊哈哈哈哈。”
“嘿嘿嘿对啊。”老爹也乐了,这爷俩黑漆漆的脸上,汗顺着太阳穴汩汩而下,但嘴却怎么都合不上了。
“他们肯定要立刻发动进攻,炮位按照达瓦里希的意思换了个地方,不过好像还是被波及到了。”
似乎是笑够了,霍克罗德翻起身来,用莫辛纳甘瞄着森林的出口。
整个村庄都被炮火犁了一遍,但那些稀稀拉拉的树丛却完好无损,看上去异常滑稽。
“我去把伊万扛到板子后面去,让这家伙睡沟上,等起来了落枕非得嚎上半天。”
尤里缓缓地坐起身,刻意地没有拉直身子,但在他稍微向树林方向撇过视线的瞬间,一抹亮光占据了他的视野。
随后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尤里!!”
在老爹的注视下,那张熟悉的面孔被掀飞,半边脸颊骨都碎掉了,人如同被重锤敲击一般歪了下去,随后他张了张嘴,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血液将散发着焦臭味的黑色弹坑填上,就如同盈满的酒碗一样。
“啊啊啊啊啊——!!!”霍克罗德的泪水夺眶而出。
当李想回到村前的防线后,发现一切都晚了。
营长征用的木棚子被炮击波及,李想没找到他的尸体,但看到了那片卷边的肩章。
代表着二等尉官的布片夹在木板中间,其下撅起的草根给整个废墟提供了些许装饰,随着波兰温婉的夏风飘动,若是作为画卷,看上去一定颇为美丽。
但更为鲜艳的,是隶属少校的红色肩章,它半埋在土中,充满了后现代主义颓废艺术感。
但李想变得猩红的瞳孔并不能笼络到那斑斓的颜色。
深渊的气息。
这次连李想自己都能闻到那充满黑暗和欲望的气味了。
他的身体站得笔直,但手颤抖着弓成爪形,似乎下一秒就要抓取什么东西来撕碎泄愤一样。
他想要克制住自己不断涌现出来的黑暗欲望,但是,除了杀戮和毁灭的欲望之外,还有一种心脏停跳般的痛苦在撕扯着他。
当他艰难地一步一步走向壕堑时,所看到的光景——
令他的心脏在一瞬间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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