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瑛一副理所当然地语气:“奇人嘛,互相不认识,才叫奇怪。”
楚怀淡淡地瞥了她眼,又望向已转身离去的齐七,无奈地低嘆了声。
齐瑛打量了他一眼,满脸不解,又问:“你嘆什么气啊?”
嘆什么?嘆她已被别人发现了真实身份还全然不知,楚怀盯着她看了许久,无奈扯开话题,问:“沈颐呢?还没来吗?”
“没啊,”齐瑛顺利被他扯开话题,她觉得此事甚怪:“以他的性子,不该啊!”
“话说,他最后到底选了哪裏?”
楚怀:“东海。”
此刻,即将抵达东海群岛的航船上,船长又一次同准备下船的男孩确认了遍:“东海群岛凶险万分,你当真要在此处下船?”
男孩点了点头,拿起比他还要高的长枪,轻松跳下船。
他站在岸边,躬身朝船长行了个礼,转身向群岛深处走去。
光阴似箭,转眼经年,齐老门主阖眼那一天,齐欢同众人说,她决定去百毒谷同杜闻秋学医。
她站在自己的院中,微仰着头,望着满树梨花,无声地弯起了嘴角。
齐瑛在拐角处探出脑袋,视线落在她身上,同身后之人小声道:“你快想办法劝劝欢儿!”
“哪来的办法啊?”楚怀轻嘆一声,说:“她什么性格你还不清楚吗?”
“从小到大,但凡她决定的事情,有哪次改过主意?”
“她啊,怕是早就想好要在曾祖离世后前往百毒谷学医了。”
齐瑛无话反驳,仰头望天,哀嚎一声:“沈颐到底要什么时候才会来啊!”
再不来,他媳妇就要跑到毒草遍布的山谷裏去了!!!
她这声哀嚎引来了齐七,他拿剑尖轻敲了下齐瑛的脑袋,说:“在这嚎什么,去找你小舅舅嚎去!”
齐瑛抱住脑袋,委屈巴巴地说:“小舅舅又留不下欢儿!”
脑海中灵光乍现,她上前抱住齐七的胳膊,讨好地问:“爹,小师叔什么时候回来呀?”
齐七:“不知道。”
齐瑛:“您要不写信问问他?”
齐七眉梢微扬:“就这么舍不得欢儿离开?”
齐瑛猛点头。
齐七勾起了嘴角:“那不如你随她一起去?”
齐瑛:“……”
她迟疑了瞬,问:“去哪?”
齐七:“百毒谷。”
楚怀在旁补充了句:“谷内毒草遍布,须在百毒谷弟子的带领下方可进出,毫无自由可言。”
齐瑛:“爹,我去找小舅舅嚎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跑,一溜烟就失去了身影。
楚怀沈默了瞬,朝齐七躬身行了个礼,方才抬脚去追她。
齐七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无声地扬起了嘴角,而后转身,走到梨花树下,将手中长剑递向齐欢。
齐欢的视线落在长剑上,并没有接,而是微蹙起眉,问他:“师兄何故要对外宣称,夫君乃是自刎而亡?”
齐七再次抬高剑尖,轻敲了下齐欢的脑袋,说:“夫什么夫,你如今可还未成婚!”
齐欢微嘟了下嘴,再次问他:“所以,是为何?”
齐七打量了她一眼,最终抬起手,握住剑柄,掌中内力流转,却未能拔出那柄剑。
齐欢楞了瞬,这才接过那柄剑,而后,轻松将之拔了出来。
她彻底沈默了下来,良久方才再度启唇:“这是何时的事?”
“不知道,但自你死后,我便拔不出染霜了,”齐七顿了瞬,又道:“可沈颐却能轻易拔出……”
“灵剑已择主,却还能被他人拔出,”他反问了她句:“欢儿,你说,它的灵识为何分不出你和沈颐?”
染霜回鞘,齐欢眸光微垂,望向那柄剑,声音很轻:“所以,它选择听从沈颐的内心,送他去见我?”
齐七并未回她,只上前两步,倚靠在树干上,微仰起头,望向那满树梨花。
“欢儿,”他唤了她声,说:“我曾见过沈颐在战场上的模样,少年将军,意气风发,仿佛没有什么能难到他。”
“可你死后,我见到的他,陷在过往中茍延残喘,生不如死。”他轻阖上眼,缓缓道:“所以,后来见他死在你墓前,我竟觉得,这样也还不错。”
“行吧,”小姑娘低嘆了声,眸光落在染霜剑上,语调中染上了几分宠溺:“那这次,便原谅你啦!”
“所以,”齐七轻笑了下,抬手覆上她的脑袋,问:“他究竟什么时候来寻你啊?”
“阿瑛那位,可早早地就找来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上辈子没体验过的,人家这辈子全做完了。”
“那是因为他上辈子晚过,怕这辈子重蹈覆辙,”小姑娘下巴微扬,满脸的得意,说:“我家沈颐又不需要!”
齐七瞥了她眼,没忍住抬手弹了下她的脑袋,嘆了句:“瞧瞧你这一副不值钱的模样!”
“师兄,我不知道他究竟什么时候会来,”齐欢偏头躲了下,声音很轻:“但我知道,他一定会来,这就够了。”
春风拂过,梨花香扑鼻而来,小姑娘无声地笑起来,她转身面朝齐七,弯身行礼,郑重地同他道了一次别:“爹,欢儿走啦!”
齐七之女再现江湖、拜入杜闻秋门下的消息传遍江湖时,沈颐正欲踏上南下的航船。
身侧之人交谈的话语传入耳中,少年又默默地收回了脚。
见状,船家催促了声:“少侠,你还走不走呀?”
“不了,”沈颐无声地握紧手中的包裹,摇了摇头,说:“我不去西南了。”
船家:“那你要去哪啊?”
“西疆,”少年轻笑起来,朗声道:“我未婚妻在那等我!”
闻言,船家不再挽留这位客人,他同少年送了声祝福,转身驾船离去。
港口行人络绎不绝,有人急于赶路,无意间撞上了沈颐,他后退了步,下意识护住了手中的包裹。
清脆的响声从包裹中传出,又混于港口的喧嚣中,少年掀起包裹的一角,望向裏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个排列整齐的锦盒,散发着些许寒气,锦盒之中,是一株株保存完好的草药。
少年仔细检查了包裹内的每一个锦盒,确认裏面的药草未有损伤后方才长舒一口气。
又一船家的吆喝声传来:“有没有去楚国的啊?”
沈颐大喊着应了声,有条不紊地收拾好包裹,抬脚踏上了前往楚境的帆船。
他到百毒谷外时,恰撞上来此处寻齐欢的君晓,他微楞了瞬,随即红了眼,启唇唤了他声:“姐夫!”
这下,沈颐也楞住了,他是如何得知他是沈颐的?
“你是来找师姐的吗?”君晓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肯定是来找师姐的啊!”
“走,我带你进去!”
说完,他便拉起沈颐,拽着他走进那条遍布毒草的阴阳路。
黑雾在毒气灌进沈颐口鼻前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被迫地跟着君晓前进。
直至一声“到了”传入耳中,黑雾散去,沈颐得以重见光明,他微瞇起了眼,还未来得及适应光线的转变,便又被君晓拽着七弯八拐,走到了一处木屋前。
他僵在原地,呆呆地望着远处那个一袭蓝衣的少女,她微蹙着眉,正在对照医书查找手中的草药。
君晓朝她大喊了声:“师姐!”
少女抬眸望向他们,手中的草药和医书在这一瞬全落到了地上,双唇微启着。
少年无声地扬起嘴角,缓步上前,停在她一臂之外,而后,他朝她伸出了手,声音很轻:“苏清欢,我来娶你啦!”
小姑娘瞬间红了眼,前世今生、两辈子、数十年,她终于等到了他的这句“我来娶你啦”。
泪珠从眼角滑落,小姑娘却笑了起来,她扑进他怀裏,低声道:“沈颐,我等了你好久啊!”
此生她清欢不渡,唯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