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危羽山土地…拜拜见老祖!”
灯火昏暗的石殿深处,相貌猥琐的老头儿跪在地上,高高捧起手中的陶罐。
“前日集齐童男之心合天罡地煞数…共计一百零八枚…特来奉供!”
那盘坐在法坛上的男人本来毫无动静,如同死僵,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忽然睁开了眼皮,微阖的眼里迸出两道骇人的精光。
老头儿一个哆嗦,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只觉两个肩膀上各压了一座巨岳,身子摇摇欲坠,脑袋垂得更低,同时将陶罐举得更高了。
“老祖…请请享用…”
赤裸男人盯着台下的小老头儿看了一阵,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犹如磨砂,音调听上去格外古怪刺耳,令人不适:
“你…是谁?”
虽然只有三个字,听在老头儿耳朵里却如催命符般,冷汗刷地便下来了。
匍匐在地,颤巍巍道:“我…小的…小的是这危羽山的土土地神…”
男人摇了摇头,淡淡道:“不,你不是他。”
老头儿听到这话,脑门上已经缀满了汗珠。
“我…我…”
“罢了,你是谁,本座不关心。”
男人一脸冷漠,抬手一指:“把东西放上来吧。”
“是…遵命…”
老头儿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浊气,以膝为足,跪着走到法坛前,将陶罐小心翼翼地放在边缘,自始至终没敢抬头看男人一眼。
“老祖请用…”
男人一把捞过陶罐,粗暴地掀开盖子。
霎时间,一股子极为腥臭的腐朽之气席卷整个大殿。
但男人和老头儿却恍如未觉,脸上贪婪之色大盛,嘴角隐隐流出馋涎,目光死死盯着罐内,口中念念有词。
“好、好啊……”
旋即,在老头儿炽热的目光下,男人高昂起头,甩开血盆大口,肚腹猛地一收,犹如龙吸水般,将陶罐中的一八零颗李子大小的心脏尽数卷入肚中。
砸吧砸吧嘴,有种意犹未尽之感。
随着携着纯阳之气的童男心脏入腹,男人死僵般苍白的脸上一抹血色渐渐凝实,表情也更加生动,不再似前般冷硬。
换句话来说,比之前更像人了。
老头儿全程只在男人吞食童男心脏的时候忍不住抬头瞅了一眼,其余时候都深埋着脑袋,身子瑟瑟发抖。
男人恢复几分元气,心情似也舒畅许多,嘴角微微上扬,缓缓问道:“你做的不错,本座很满意…说吧,你想要什么?作为回报,本座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老头儿闻言一愣,而后脸上无法抑制地露出狂喜之色,猛地攥紧了双拳,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男人也不急,只静静地望着他,面无表情。
半晌,老头儿咽了口唾沫,深呼吸两口气,终于开口了:“我…小的…想…想…”
就在这时,法坛上原本一脸冷淡的男人陡然变色,眉头倒竖,眼泛厉色,猛地转头看向角落。
“谁?何方宵小?出来!”
这一声大喝,吓得老头儿一个哆嗦,差点儿抽过去,滚到嘴边的后半句话又顺着喉咙吓了回去,趴在地上,脸色惊惶。
有、有人?!
角落里响起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气声,一只蟜蟟虫振翅,从阴影中飞了出来,在老头儿惊骇的目光中,陡然炸成一团青雾,而后倏然凝聚,幻化出一只身披破旧僧袄的黄毛猢狲,挠了挠头,叹道:“你这是何苦呢…”
“哪里来的猴头?”
法坛上男人眉头一皱,刀子般的目光猛地剜向老头儿,后者一激灵,连连摆手,结结巴巴道:“不…不是…我从没见过他!老祖明…明…”
猴子抠了抠耳朵,笑道:“好了,你就别为难这老倌儿了,老孙是不请自来!”
男人的目光陡然阴沉下去,死死盯着面前这看上去形状散漫的猢狲,不知为何,心里总有种不祥之感,且随时间推移愈发浓烈。
就好像……会死!
“你,是谁?”
强压下心中忌惮,男人冷声问道。
猴子咧了咧嘴,注意力并未放在男人和趴在地上的老头儿身上,反而贼眉鼠眼地打量起殿中环境,一边漫不经心答道:“老孙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说着,从耳朵眼儿里拔出一根绣花针,放在指间轻轻一拈,颤鸣声中变作一根尺长的铁棒,掣在手中迎风幌一幌,遂变得二丈长短、碗口粗细。
偌大一条铁棒,在矮小的猴头儿手里,却好似轻若鸿毛,如臂使指。
男人凝神看去,只见那棒子两头是金箍,中间是一段乌铁,其上“如意金箍棒”五个古篆在阴暗的石殿中熠熠生辉,不由得大吃一惊,脱口而出道:“这是…大禹治水时用的天河定底神珍铁?!”
猴子也颇为意外,耍着铁棍挽了个棍花儿,嬉皮笑脸道:“没想到你还挺识货的嘛?穷奇小儿!”
听到对方喊出“穷奇”两字,不止男人,连软泥似摊成一团的老头儿都瞪大了眼。
男人目光愈发阴沉,狠狠盯着猴子,咬牙切齿道:“看来你是冲着本座来的…报上名号!”
猴子眼睛一亮。
你问这个我可不困了!
“你这泼怪听好了,老孙乃是,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齐天大圣行者斗战胜佛孙悟空!”
男人深吸一口气,额上青筋直跳,很想来一句“我这殿里装不下这些人”,忽然深吸口气,冷笑道:“不过是只山间野猴,也敢称圣做佛?笑话!”
旋即猛地抬手,将只剩下半条命的老头儿捉在手里,后者被一只铁钩般的手爪掐住脖子,只觉浑身气泄,酸软无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嘴巴一开一合,看着猴子,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还不等他出声,身子已经像泄了气的皮球,眨眼间变得干瘪枯皱,被男人吸干了骨髓血肉,只剩下一张黝黑的人皮,缓缓飘落。
吸收完老头儿的男人气息更盛几分,随着咯咯一阵爆豆儿般的声响,缓缓从法坛上站了起来,转颈舒腰,活动一下筋骨,脸上浮现出一抹狞笑,指了指地上的人皮。
“本座不管你是谁,既然来了,就留下来陪他罢!”
话音未落,身子一晃,竟化作一道黑风,倏然向猴子卷来。
殊不知猴子此时也是这么想的。
这老怪非但不跑,还敢还击嘛…
“来得好!”
大笑一声,猴子眼中迸出两道雷光火气,兜头一棒,正敲在男人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