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自助机上看看还有没有空房。”
“屏幕上显示房间都住满了。”
“那就是已经住满了。”
“那怎么办?”
“你可以睡在椅子上,或者……”
“或者什么?”
“和别人同住。”
“是加床吗?”
“我们没有床给你加。”
“所以要睡一张床?”
“是的。”
她震惊地收起下巴,难以置信地瞪向老板娘。
“这飞船上你有认识的人吗?”
她迟缓地回想起方才发生的事故,说:“没有。”
“那就不好办了。”
“她和我住。”刚才救了她的那位年轻女子冷冽地说,走到她的身旁,靴子踩在木制的地板上发出声响。
她差异地扭头看向这位比她高出半个头的女子,听到老板娘说:“203房,艾利尔·斯蒂芬诺,加一位客人。你们去自助机上办理入住,拿上你的星际id。”
她们走向自助机。她悄声说:“我没有那东西。”
“没有就不办。”
她在自助机上胡乱比划了一会儿,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无事发呆的老板娘,拿上贴身包裹跟艾利尔回房。当艾利尔的手环贴上房门锁时,她说:“你不问为什么吗?”
“不问。”
房门开了,灯亮起。这是一间非常舒适的大床房,拥有未来感的装恒。床对面的墻上挂着一幅梵高《星空》的仿品,巨大的窗户外是一望无际的深沈的星空,漫天繁星闪耀,一些白热的星以膛线的轨迹划过黑暗,消失在远处的虚空。她看到艾利尔进屋后拿下腰间的两把枪,放在床头,走进卫生间洗漱。她坐在沙发上阅读新闻消磨时间。
“雪梨,他们说费尔不会连任。”
“是啊,五年一届,已经四届了,还有两年任期就到了。”雪梨说。
“你说费尔会不会也害了我父亲?”
“这你要自己查明真相。”
艾利尔从卫生间出来后她接着进去了,洗漱完毕出来后看到艾利尔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你是做什么的?”她走到床边问。
艾利尔不语。
“你去哪儿?”
“他们去哪儿,我去哪儿。”
“谁们?”
艾利尔再次沈默。她想到那个一只耳朵的男人指向的那伙人。
“你经常旅行吗?”她继续问。
“是的。”
“你见过盖娅星的人吗?”
“盖娅星?到处都是盖娅星的人。”
“哦。”
“你在找人吗?”
她迟疑片刻。“是。对了,你为什么有枪?”
“因为我有枪。”
无言。艾利尔稍后往床的左侧挪去,说:“上来,我不吃人。”
她也平躺下来,双眼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没有想过人吃人的事情。“你不问我找谁?”她说。
“我说过了,我不问。”
“你什么也不问。”
“我什么也不问。”
艾利尔按下床头的按钮,将窗户遮蔽,灯火熄灭,说:“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1]”
“你说什么?”她略显诧异,没想到艾利尔会诵诗。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艾利尔重覆。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雪梨说。
她睡在艾利尔身旁,久久不能入眠。她已经多日没有联系她现在的母亲了,不知道她的情况如何。她不能和她通话,因为很可能会被监听定位,对她们的人身安全产生威胁。
男孩坠落的场景在不断出现。生性暴戾之人对她不怀好意,让她对这个世界产生恐惧。她全然没有料到这艘飞船波谲云诡。她感谢艾利尔在关键时刻救她于水火,又好心让她与之同住,但艾利尔似乎不接受任何感情的流露,犹如一个云雾缭绕的秘密。
[1]取自狄兰·托马斯诗歌《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