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她说。
“他是个傻子。没有招惹他的必要。”
“我没有去招惹他,我只是想帮他。”
“你不觉得有点晦气吗?”
“晦气?”
“我只是好心。和他做朋友会很费劲,会生出更多的事端。”
她心生愤怼。“没想到你说出这种话。”
“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咱们是朋友,我有什么说什么。”
她默然不语,收拾桌面,端着盘子离开,先行回到宿舍。二人一晚无言。
下一节烘焙课时,教授要求两人一组。她毫不犹豫地和蔡恩组成一组,承担了绝大多数任务。加布裏埃尔神情鄙夷地看着他们,心中烦闷,胸口灼热,如因胃酸过多而烧心的人。
课后,加布裏埃尔拉住了她的胳膊。“你为什么和他一组?”
“因为没有人和他一组,我怕他落单。”
“你就不怕我落单吗?”
“你这么受欢迎,不会的。”
“他是你什么人,你儿子吗?”
她无奈地笑着。“当然不是,我只是照顾他一点而已。”
“你可真人美心善。”
她听出了话中的讽刺意味。“我是人美心善。”
“那我们还算朋友吗?”
“如果你能接受蔡恩是我的朋友,那咱们一定还是朋友。”
“你可真倔强,我拗不过你。”
一周后的一天,她来到与德妤大学相邻的海滩上散心。她看到蔡恩在海边被五个男孩围住,海浪慵懒地拍打在他们的脚面上。男孩们用手挖起海边的泥沙,往他身上涂抹。他白色的西装污秽不堪,雪白的脸颊上凈是泥土,落寞地垂着双眼,失魂落魄。他任凭这些男孩摆布,没有反抗。
“这种傻子怎么也能进德妤大学,秋校长也真是仁慈。”
“他就应该被锁在笼子裏供人观赏,‘看傻子咯,看傻子咯,十元一次’。”
“他的身上应该被涂抹上粪便,臭气熏天与他更为契合。”
她难以相信自己所看到所听到的。人类文明发展到这种地步仍有这些渣滓霸道横行。她用智能手环拍下照片为证,走上前去。
“你们在干什么?快停下你们的所作所为。”她大声呼喊。
“要你管?他是我们的朋友,我们正在玩呢。”一个男孩傲慢地说。
“蔡恩,他们是你的朋友吗?”她说。
蔡恩发楞,无动于衷,没有言辞。
一个男孩放肆地大笑一声,从地上抓起一把泥沙,朝女孩抛来,“你不会也是个傻子吧?”
泥沙沾染在女孩的衣衫上。她拉起蔡恩的手就跑。他们一路跑到学生处,路上遇到的很多学生对他们投来疑惑的目光。
“我要举报校园霸凌。”她说。
“是谁校园霸凌?”值班的智能机器人说。
她的手环投影出一张照片,举起给机器人看。“他们欺负蔡恩,往他的身上抹泥沙,还说些恶劣的话。”
“把照片传给我,我们会调查的。”
她带蔡恩离开,来到盥洗室,让清洁机器人拿来一根水管。她将水管的一头套在流线型的感应水龙头上,按照清洁机器人的指示将水龙头永久打开。她耐心地冲洗蔡恩脸上和身上的泥污,用手摩擦衣料,就像照顾玩泥巴把自己弄臟的幼儿。
他泪流满面,啜泣着说:“我……是个……废物……”
“不,”她猛烈地摇头,“你不是。不许这么说自己。都是他们不好,都是他们的错。”
她洗得差不多了,让蔡恩回去把衣服换掉,再在洗衣机裏漂洗。
她和蔡恩分别后回到宿舍,将这件事告诉了加布裏埃尔。
“我说过,少管他的事,会生出无尽的麻烦。”加布裏埃尔说。
“可我就是看不惯别人欺负他。我们应该站在正义的一方,不是吗?”
“你举报了他们?”
“是的。”
加布裏埃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