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鹫坐在自己位于最高层的房间内。他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平静,也没有什么人叨扰,平静得反常。
“安保系统异常。”
他听到警报。突如其来。
“安保系统异常。”
再次警报。
“连接克裏斯蒂娜。”他说。
“无法连接克裏斯蒂娜。”
“连接权限管理。”
“无法连接帕特裏克。”
“连接任何安保人员。”
“连接被拒绝。”
肾上腺素。
“房间已锁闭。”
心臟停跳。
“重置。”
“重置失败。”
他来到门前,让隐藏在墻体中的控制面板显现。他尝试手动解锁,无效。门楣上的灯持续闪动着红光。恐惧蔓延,像黑色的原油註入血管,染黑血液。他的视线也暗化。
他听见有脚步接近,很多人。
他低头,亲吻了一下无名指上的戒指。
他的瞳孔像深海中的海沟,是那样的浓黑、深邃。没有人知道究竟有多深。
“先生,我们需要带你走。”
祖尔克将缴械棒捅向他的腹部,使他全身上下任何智能物品瞬间全部失效,任何防身用的利器都被吸出,掉落在地上。他的四肢被无形的锁套禁锢,无法发力。他的双眼失去视觉,双耳失去听觉与平衡功能。
他可能一开始有那么一点恐惧,但它很快就不存在了。
视觉与听觉被恢覆时,他坐在镜头前。特裏斯代勒斯维和部队统领罗伯特进行发言。
“付鹫,盖娅星现任统领,因涉嫌勾结季尼戈斯星系武装力量,谋划战争,暂被监控,进行调查审讯。”
康拉德站在罗伯特的身边,年轻、刚毅,面容一如既往的平静,身姿挺拔,在观众眼中一定是正面形象。在他心中,罪恶的欢愉、兴奋、优越绽开着。硕大的红色花瓣招摇地摆动,遮盖了滋育它的土壤。黑色、干燥的花蕊即将要产出花籽,成熟时一粒粒滚落。亮晶晶,像带壳的黑虫。
付鹫被捕的第七天,流放。全星系直播。他站在飞船的正中央,双手平举在身体两侧,两只手腕上系着锁链,被固定在十字架上。
他听到飞船启动的声音,看到窗外的宇宙平静的面容,嗅到古旧、过时的舱内的金属味。但他没有听到罗伯特向全星系的观众的演讲:“鉴于付鹫先生对盖娅星以及特裏斯代勒斯星系曾作了出一定贡献,他将被流放至宇宙。宇宙没有终点,飞船没有终点,他的流放将会没有终点。”
一个月后,小型聚会。庆祝费尔被选举为盖娅星新统领。康拉德,白色正式着装,像钢琴家,从一排排蓝色渐变的蝴蝶花间走出,靠近费尔。
“康拉德,我的老朋友。”费尔看到他走近,伸手准备揽住他的臂膀。
康拉德面无表情,与他拥抱、行礼。
“如今减兵引起了民愤,大家都在盼着你回来,继续当盖娅星军队的统领。你曾经拥有的,还是你的。”费尔说。
“到时候我的聚会你一定要来赏光,统领。”
“那是一定,我的朋友,”费尔拍打着康拉德的肩,“别总是这幅严肃的样子了。胜利者就是要不停地舞蹈。”
头顶旋转的灯光洒下金粉,费尔走了几次华尔兹舞步,又挽起克裏斯蒂娜的手,让她与自己共舞。康拉德没有找到合适的舞伴,加入围观的人中,与其他人一样,跟着并不鲜明的音乐节奏鼓着掌。
“想加入的,快来一起跳吧。”
寒冬中萧飒的空气在室外旋动,成双成对的人渐渐来到费尔和克裏斯蒂娜的身旁,好像有什么神秘的力量,也让他们开始旋动。费尔站在漩涡的中心,是引领者,他欢快的舞步走向哪裏,身旁舞动着的人群们就跟向哪裏。
“都说盖娅星人没有什么仪式。看,我们不就在举办仪式吗?”他说。
厅堂中的人都知晓,仪式的序曲随付鹫远去的飞船拉开。仪式通常要有血。但似乎在盖娅星上,一切都更温柔,化作一道白光。
“所以你是举报付鹫的人。”女孩听完克裏斯蒂娜的讲述后说。
“是的,我拿着康拉德伪造的证据,举报了他。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这么多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忏悔。我看你长得与付鹫有几分相似,怀疑你是他的女儿。如果你真的是,那么请原谅我这个罪孽深重之人吧。”
“我是不是他的女儿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说出了当年发生的事情,而且对此忏悔。我要感谢你。我在你讲述时都录音了,想请问一下,我是否能将录音公之于众?”
“你随意吧。”克裏斯蒂娜捂住脸颊和眼睛,上身前倾,手肘撑在腿上。
女孩的手伸在口袋中,犹豫着是否要拿掺有毒液的药膏给她。
“现在可以把药膏给我了吗?”
“可以。”
她最终选择了无毒的药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