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云忱时刻记得方时闻的交代,对他还算有耐心,没有感到烦恼:“好,既然这样,那明天早上九点去登记结婚,按照计划,下午六点出发,行吗?”
贺准觉得这计划的太赶了。
“你很急着离开这里?”这是贺准唯一能为他想到的理由,“晚点走会发生什么?楼云忱,我要听真话。”
真话怎么能说呢?
楼云忱心想,要是告诉你,我迫切离开这,是因为已经计划好怎么坑叶正一手,还因为涉及害死我父母及害我车祸那枚印记在帝国出现了,我要抓紧时间过去追查,弄清楚怎么回事。你会答应吗?
都不需要问出口,楼云忱都能猜到贺准的回答。
不行,不能,不可以。
他追着那印记到帝国,必定大动干戈。
帝国三年来战乱不断,如今刚结束战役,举国各处都在建设,法律制度、文化水平各方面都在飞速安定发展。
他这一动搞不好又弄得人家功亏一篑。
这对帝国而言,无疑致命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打击会让帝国陷入危机,搞不好还会被联邦趁虚而入。
楼云忱意识到自己这一手伴随风险有多大,实话实说,贺准也能想到。
杀伤力如此之大的一个人。
试问,贺准会带回去吗?
傻子才会带。
楼云忱:“我是为你好。”
他用了句万能理由,也是很惹人讨厌的一句话回答贺准。
能当上帝国将军,与他交手多次获胜的贺准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男人英俊脸庞写满不信,甚至还推开他妄想套近乎的手:“胡说。”
楼云忱干笑:“你都没听我说为什么,就说我胡说?”
“不用说理由。”贺准大抵懒得听他胡说八道,手落在车把手上,“我不是十万个为什么。”
没等楼云忱开口,人已经离去,徒留下一阵很清淡的草木香,在已然恢复宽阔的车厢内对他步步紧逼。
生气了?
楼云忱不确定的想,为什么呢,是因为他的不坦诚让贺准觉得受欺骗?
这未免太过离谱。
两人从一开始就是对立,哪怕两国现在看似和平来往,为粉饰太平弄得他俩结婚。
谁也不知道哪天两国关系就破裂了。真到那时候,他和贺准的婚姻就是笑话。
注定悲剧的爱情就没必要给予开始,就像不合适的人强栓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结果。
他接近贺准,理由也不纯粹。
撇开与爱情相关的东西不谈,任何身外之物,那时贺准想要,他都能给。
眼前先离开这,等到帝国,两人结完婚,再就此事开诚布公谈谈好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楼云忱和贺准在首都婚姻登记处正式领证,很多人亲眼目睹,昨天还在为楼云忱叫不公的人今天心死了。
各种各样的声音在网上横行霸道,官方像模像样安抚两句,见言论更为激烈,也闷头装死。
就在这时,一个无认证无头像无粉丝无关注的四无账号开了个帖子,慷慨爆料。
此爆料人将楼云忱和贺准结婚一事从起因说到结果,从资本利益说到楼云忱因地位带来的无法反抗,重点提到联姻一事是国会主动提出,帝国只是不好踢开橄榄枝,尴尬应答,还说让贺准和楼云忱结婚,是帝国以示对楼云忱尊重做下的决定,说到底该同情的是贺准。
不,应该说该同情的是这对没有感情,却要为国之需要做出牺牲的夫夫。
在楼云忱已经和贺准结婚引起无数民众疯狂叫骂的节骨眼上,这则帖子里表露出来的东西无疑是火上浇油。
愤怒的民众直接冲了国会十大议员们的各大社交账号,他们和与民众网上无互动的楼云忱不一样,为保证民众支持率,互动是必要的。
现在不知道多少议员恨死联邦这该死的支持率。
真正成也民众,败也民众。
楼云忱在总统套房沙发上借用权淼账号观看这一场无声屠杀,是民众单方面屠杀议员们。
特别是叶正。
贺准在不远处安排前往帝国的事,电话那端的人像是提及和他有关的事,惹得贺准时不时扫过来一眼。
楼云忱的注意力立即被吸引走了,目光不由自主随着贺准变动。
贺准今天为拍结婚证上面的照片穿得白衬衫,桑蚕丝的衬衫柔然白净,贴合在贺准身上,显得他干净得像刚下过雨的天空。
这么热的天,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不热吗?
他边看贺准穿搭边在脑海里胡乱猜想,蓦然发现男人停在那看了他好久,扬起笑容挥手打招呼。
男人又重新走起来,这次离他远了点,还隔着个吧台,藏住半边身体,也不再看这边一眼。
楼云忱动动眉毛,领完结婚证,贺准情绪就不对,说不上来好坏。
想在冰山脸上找不同太为难人,单从情绪来分辨,不太开心。
都结婚了,不开心还能离?
楼云忱也不过问,好坏都是自己决定的,他跟着来这,是为躲几个人。
这时,屏幕上跳出来个电话。
他调整姿势,换了个有贺准做背景的方向,点开接通。
叶正一腔想要和他算账的话在看清他所在地方和目光凝视这边的贺准时收住了,因收的太急,差点咬到舌头。
楼云忱神色如常,还带点该有的疑惑:“叶议员?这会儿给我打电话,是想祝贺我和贺将军领证成功吗?”
叶正怎么好说不是呢,嘴刚张开,又被楼云忱打断了。
叶正憋着一股子怨气看楼云忱从沙发上像个毛头小子似的跳下地,蹬蹬蹬跑到贺准身边,亲昵地搂住对方脖子,趴在男人背上,语带撒娇:“亲爱的,叶议员想祝贺,我觉得这事关我两,想让你一起接受,好不好?”
贺准半转过身伸手揽住他的腰,对着视频里的叶正礼貌又疏离点头。
叶正被两双看似诚挚的双眼盯着,僵着脸:“祝两位白头偕老,永结同心。晚上总统先生想宴请两位,为新人庆祝……”
“不用了。”贺准打断,“皇帝陛下急于等我回去商讨要事,今晚就得离开,等下次吧。”
楼云忱满意收回掐完贺准大腿的手,很上道,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叶正没想到连方时闻旗号都不好用了,在清凉舒适的空调房里硬生生急出一脑门子的汗。
“那总得让我国为两位践个行吧?免得旁人知道,说我国礼仪不周全。”
“两国即为友好,就不用在意小节。”贺准对叶正没顾忌,但就这么揽下麻烦,太让某人高兴。
贺准侧过脸,表情还是冷冰冰的,叶正却能看出他眼神柔和下来,像凶猛得豹子有了可拿捏的软肋。
“再说,我想要迫切带云忱回帝国,结完婚去度蜜月,将我们的爱情甜蜜期延长。”
楼云忱差点演不下去,这偶像男主的台词到底是谁递给贺准的?
面对叶正这锲而不舍的忠实观众,楼云忱硬着头皮尬接:“我也这么想的。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我家亲爱的不接受婚前性行为,说是他家自古以来留下来的传统。叶议员身为过来人应该明白,情难自禁又必须自制的痛苦。为了不让我两继续痛苦,还是早点回帝国为好。”
叶正一张脸红了青、青了紫,差点变成跑马灯。
被他勾着的贺准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个人都有些呆。
“叶议员,事关一家人的幸福大事,你也不好继续挽留吧?”
楼云忱放出最后一句狠话,堵得叶正涨青脸,忍着骂他不知廉耻的冲动,十分僵硬地说了再见,挂断视频。
视频挂断好比导演喊卡,两人同时弹开。
上下左右,浑身都不自在。
楼云忱看眼贺准,正和贺准复杂眼神对上,他更别扭了:“看什么?”
“你临场发挥挺厉害。”贺准说。
楼云忱摸摸鼻尖,总觉得尴尬:“不好意思,没提前打招呼。”
“嗨呀,打什么招呼啊,就这么突然开演多好,千年难见将军秀恩爱,我替兄弟们谢谢楼少将。”
突然冒出来的一阵笑声让楼云忱惊了下,看清出自哪里,他慢慢转头看贺准。
他眼神里的控诉快要溢出来,贺准忽视不了:“你来得匆忙,我不好挂断。”
所以,他是当着贺准手下的面……?
楼云忱想杀了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