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准唇角的笑意太真实,真实到楼云忱知道这人被他逗笑了。
楼云忱感到窒息,怀疑刚才不挂电话全是贺准在报复,报复他利用他糊弄叶正。
以前不知道这人这么小心眼呢。
贺准好样的,经过此事他在这帮人心里形象怕是崩塌了。
楼云忱自我认知清楚,再看眼还在通话的打电话,俯身过去,大大方方地打招呼:“真不好意思,让你们在这种情况下认识我,等回头见面,再重新认识一下。现在我就不打扰你们和贺准说事儿了。”
说完也不看贺准,扭头去找鞋。
刚为了突显他和贺准关系亲密,故意不穿鞋跑过来,现在来看,多此一举。
贺准交代完事,便见楼云忱一副要走的样子。
“不继续在这躲了?”
“他都猜到是我在背后搞鬼,电话打过来,那代表人也快要过来。你这地方不安全,我去总统府避避。”楼云忱说,横竖不想和叶正过早对上。
爆料的那些东西是事实,但也属于八卦中的机密,不容易被外人知道。
能事无巨细说出来的人绝对身陷其中,叶正混迹政界多年,都是修炼成精的老狐狸,哪能看不出是他耍把戏。
找上他一是想兴师问罪,二是想摆个长辈架势,假装好意给他个台阶,让他站出来说明缘由,替自己洗白。
开玩笑,他是等着叶正来找,却要叶正用东西来换这份申明。
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他不做。
说要在离开帝国前坑叶正一把,言出必行。
“你从我这里前脚出去,后脚叶正就会知道你在哪。”贺准站在他后面不远处看着。
楼云忱一听,收回搭在门把上的手,转身:“所以呢?”
半小时后,总统套房叫了次客房服务。
凯撒大酒店的后门对着美食一条街,正值饭点,各种特色小吃美食风味四处飘香,人来人往,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白衬衫黑长裤的修长身影混入其中,很快随着人海走向街头,度过红绿灯,往商务中心走去,像个普普通通上班族。
权淼在商务中心附近最有名的follow餐厅接到他家刚成已婚的少将。
楼云忱一头汗,脸颊红扑扑,上车就问:“有人盯着你吗?”
“有,被我甩掉了。”权淼办事靠谱,“是叶议员的人吧?”
楼云忱不置可否,这时候火急火燎想见到他的除了叶正,还有好多人呢。
只是叶正最想要见到他。
“今天网上那帖子直接爆了,网友们真疯狂,都不问问有没有证据,就一股气怼上来,被宣传部发布会弄得火大,还找不到地方撒,这下子叶议员他们直接撞枪口上了。那些言论我看着都害怕。”权淼话音里不缺幸灾乐祸,显然对叶正他们的遭遇喜闻乐见。
“等会见到叶议员,你可不能露出这种表情,他会记恨上你的。”楼云忱敲打道。
权淼哪能不知道。
要说这国会中谁最记仇,非叶正莫属。
权淼:“嗨,我又不是傻子,当着叶议员的面,我肯定义正言辞,像个站在他那边的人。”
楼云忱:“那你最好说到做到。”
权淼想起自己每次碰上叶正,那刺眼的演技,突然没那么有底气了。
楼云忱进总统府都是从侧门进的,和护卫打招呼也是悄悄摸摸,特像做贼。
权淼都没敢把车开到附近,就怕因这把他暴露了。
总统秘书不意外见到他,指指办公室大门:“总统等你呢,今天少将还喝红茶吗?”
“不了。”楼云忱快步过去,“冰水,谢谢。”
女秘书笑着说知道了,在他进去前似撇开不好意思快速补了句:“祝少将新婚快乐。”
不提叶正那通明着找茬被他插诨打科弄成祝贺的电话,女秘书还是头一个正儿八经祝福的。
不管两人因为什么结婚,成为法定夫夫是事实。
以后但凡出点意外,贺准都是他的紧急联系人。
他感官复杂,还是衷心感谢:“谢谢。”
女秘书连说不客气,小跑去茶水间。
楼云忱惆怅地叹了口气,以后在外人面前他就是有家有室的人,和贺准焦不离孟,拆卸不开了。
公布他和贺准结婚的事,忙碌起来的不单是宣传部,还有方时闻。
方时闻要应付的多是他这个人带来的麻烦,问题集中最多的就是军部。
楼云忱进去时,方时闻刚和几位军部总负责人开完会,桌子上文件丢的到处都是,纸片乱飞。
水杯被甩到旁边,方时闻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脸露疲倦。
看来会议过程并不愉快,甚至谈得四分五裂,宛如普通家庭争吵落得一地鸡毛。
开门与脚步声叫醒方时闻。
方时闻眼睛里有明显血丝,黑眼圈很是优越,一看就知道几天没睡好。
“你怎么来了?”方时闻开口就哑着嗓子,又皱眉咳嗽几声,听着不太好。
楼云忱走到桌子前面,弯腰将洒落在地的文件捡起来:“来避避风头。”
东西挺多挺杂,楼云忱看了几眼,是说军部改革的事。
他要带走紫铃兰军团,就是抽走军部主心骨。
这几位总负责人都不同意,又无可奈何。
首先这事儿方时闻已经点头,并让秘书部起草盖章在内部公告,其次议会没有异议,这表明此事获得通过。
由着总负责人闹,紫铃兰被带走也成既定事实。
况且在昨晚,军部巡逻队就发现隶属紫铃兰的训练场和宿舍早已人去楼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了。
总负责人想把人留住都找不到踪迹,这口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怒气没地方撒,只好在这名曰商讨会议上,找个理由上吵一吵。
楼云忱理清楚来龙去脉,不由得啧了声:“舅舅,你和他们吵什么意义呢?”
“我就看不惯他们把紫铃兰当自己家出来的丑陋嘴脸。当年你说要建立这样一支了无牵挂的独行军团时,他们反驳得那叫一个凶啊,是我力压群雄,拿让叶珲当将军为筹码和叶正换的通过。怎么到今天,这紫铃兰就成了他们不可或缺的扛把子呢?”方时闻讽刺道。
这两天堵心事就像约好了逛街的小姐妹,闹得方时闻这条商业街快要炸了。
心里闷着火,吃喝难安让方时闻嘴上冒一圈燎泡,下巴也有颗红肿的痘痘。
近五十岁的人看起来活生生又老了十多岁。
“不要脸的勉强说紫铃兰是联邦的,也能说得通。这几年确实是国家在养着,我私自带走,是不符合规矩。”楼云忱搬出十分官方的态度,“真有异议,就让他们来找我。我们好好算算这几年来我和紫铃兰为国做的贡献,看看够不够从军部赎身。”
方时闻听前半段都要以为他转性了,结果这后半段土匪似的发言让人生笑。
“算了吧,让他们多活几年。每次碰上扯皮的事,和你扯完的人都要来找我哭诉,我听得头都大了。”
“他们扯不过我,还是我的错了?荒诞言论。”
“你这会儿过来想躲谁?不是刚和贺准领过证,你应该带他过来,咱们一家人吃顿饭。”
“你先看看网上情况再说吃饭的事。”楼云忱说。
方时闻眼皮子剧烈一跳,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他这右眼皮子跳得比迪斯科还得劲儿,完犊子。
“你别收拾了。”方时闻说,“你这么一献殷勤,我就觉得大事不妙。”
楼云忱没停下手,一脸乖巧:“我得在你知道前情前多刷点好感。”
方时闻右眼皮子跳得更欢了,同时他点开网页,接收最新热议及爆点新闻。
刚准备好两杯冰水正准备送进来的女秘书就听见办公室里发出一声怒吼。
“楼云忱!”
是方时闻气炸的吼声。
“你到底想干什么?”方时闻全靠两条胳膊撑着桌面支撑自己,脸上怒容密布,“你是不是非要叶正追杀你到帝国才甘心啊?”
楼云忱把收拾好的资料默默往外挪了挪:“不是,我没这个想法。我想用这件事换他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不能和我说啊?”方时闻火气又冒上来了,眼前阵阵发黑,指着楼云忱的手不住发抖,“叶正什么人?那是个睚眦必报的狠角色,这几天你坑了他好几回,要不是贺准来得及时,你以为你能搞得过他?”
好端端的怎么还扯到贺准身上了。
楼云忱自认理亏,被吼还好声好气:“我到帝国,你就真的举目无亲。之前叶正忌惮我在,对你还算客气。一旦我远赴帝国,不再是联邦手握重权的少将,他想做什么都能随心所欲。从扶持叶珲夺走我的指挥权你就该看出来。”
方时闻觉得自己气昏了头,他挖空心思给楼云忱争取到帝国好过点,这边楼云忱不惜冒着彻底得罪叶正的后果为他保驾护航。
说不清他们舅甥两谁更傻。
方时闻无奈又郁闷地长长叹了口气,疲惫道:“云忱,你不用这么做,我都想好了,等到下届选举,我主动退出。”“不行。”楼云忱倏然抬头,眼神很凶很坚持,“你不当总统会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