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保佑
“交流太频繁并不是什么好事。”
太宰治说,
脸上浮现的难以言喻的表情让他的这句话显得格外的真诚。
“但每次在这种时候,我总是感觉我非常需要它。”贝斯看着表,又看了尤克裏裏所在的方向,
这么说道。
从尤克裏裏离开他身边的时候起,他就总看着表,好像在通过这种方式不断地更新着自己对时间的判断。
还有几个小时几分钟几秒,
他才能去看看那个独自一个人待在房间裏面的小姑娘。现在是那么安静,
他甚至都听不到对方过分活泼和雀跃的声音,
还有她故意的抱怨。
“你真的很喜欢她。”
太宰治看着随着时间的推移,好像变得越来越焦躁不安的男人,
突然有了点不知道哪裏来的好奇,
不过更多的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安抚——以及希望对方不要在这种时候捣乱:“能说说你们是怎么遇到的吗?”
“我们是怎么遇到的?”
贝斯楞了一下,似乎这是一个对他来说非常难以理解的问题。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
脸上多了点些微的无奈:“是因为那根线。”
“我先找到了那根线,然后顺着线一直找到了躲在小巷子裏面的她。不过对于她来说,
也有可能是她找到了小巷子裏面的我。我们都在顺着线的那一段赶路。”
“那根线还有在地面上平行延伸的时候?在我的印象裏,
大多数时候它都是在指着上方或者下方。而且虽然视觉上面穿越了墻壁,但隔着一层墻就看不到了。”
“偶尔也是会有的。而且当时的情况非常特殊,我们中间其实没有什么障碍物。只是一条直线,
就是那条直线的两端太长,
我们一开始都没有看到彼此。后来走近了一点才意识到对方好像是人类。”
“首先声明,
我对你们的初次相遇没有什么意见。”太宰治重新看向自己手中的报纸:那已经被翻到了最后一卷,“但听上去很巧合。”
巧得就像是一个故事裏,
两位主角最初的相遇,
甚至有点刻意和拙劣。
“我知道你的意思……”
贝斯看了他一眼,
接着只是慢吞吞地回答:“但你知道的,现实往往比人类写出来的小说要戏剧性得多,
总是这样。”
他并不想承认他们的相遇是一个故事安排的情节,尽管他早就已经知道了自己只是一个故事中的角色t,作者的影子,是作者本人但又并非那个人。
这是一个非常擅长自我欺骗的人类。他把自己骗得浑身上下都是矛盾和谎言。
太宰治用余光瞥了眼对方,发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放在心口,轻声地念着什么。
这种场景他在别的地方也见过:这个世界向神明祈祷的手势之一就是这个,似乎是哪一任的着名城邦主向神祈求的姿势,然后被刻在了壁画上,一代代地流传下来,直到今天。众多的生物仍然在使用着它。
这是起源于他笔下的一个故事吗?还是说这个人类也受到了这个世界在废墟上生长出的扭曲而又拧巴矛盾的文明的影响?
太宰治揣测着这个可能,听到对方在口如释重负地中轻声地念了句“愿神明保佑她”,然后睁开眼睛,有些疲惫地望向远方。
那裏是已经焕然一新的城市。一个建立在垃圾场上的辉煌的垃圾建筑物,并没有改变其本质也没有让任何东西重新变成艺术品。它看上去依旧显得挑战生物的身心极限,美得让人想吐。附近那个新建立起来的垃圾场已经空了,只有苍蝇还在裏面徒劳地飞翔着,肚子空空。
琥珀色眼睛的少女打了个哈欠。她回头看了看钟,在陪着大家熬到这么晚,又折腾了各种事情和传递了一大堆消息后,已经到时空管理局这裏的晚上了。
不过这个地方其实并没有明显的关于白昼与夜晚的分野,关于时间流逝的定义也不过是通过那恒定了旋转速度的钟表指针支撑起来的东西。
实际上这裏并没有时间,只有衔接事件发生的前后顺序——在这裏生活的人不会老去,不会变化,不会饥渴,不会感到生理上的疲惫。他们都定格在了刚踏入这裏的样子,不再改变。
毕竟他们已经存在于了时间长河的上方。
只有同样跨越了无数岁月的月亮与那些看上去像是星星的东西陪伴着这个立于时空长河上方的雪白钢琴,呈现出温柔而又浪漫的永夜。
但就像是在这裏也有象征时间的钟表一样,x小姐还是喜欢在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浅寐着睡上一觉,和自己的同事们讨论今天吃什么饭,什么时候出门去开一场野外露天音乐会。
虽然有相当大的自欺欺人的嫌疑,但她还是觉得,这样的生活能让自己更像是一个“人”,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现在,“一天”又要过去了。
她喝了杯咖啡,安静地註视着前方的屏幕,思绪介于走神和没有走神之间,甚至没有註意到身后是在什么时候走来一个人的。
“吓!”理智突然从她的身后张牙舞爪地冒出来,有些得意地瞇起眼睛,心满意足地发现面前的少女身子一僵,很明显是被自己吓到了。
“在想什么呢,x?”他把脑袋凑过来,睁大了眼睛好奇地询问道,同时目光在屏幕上面搜索着,试图寻找有趣的八卦。
“没什么有趣的东西啦。我不是很喜欢这个世界,还是正常的地球上发生的故事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