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让你前行
“我?”
太宰治重覆了一遍,
这个词被他念出来的时候显得轻飘飘极了。他看向教堂的上方,玫瑰色的天空在金橡树的缝隙裏晕染开来,天光洒落。
他对这个世界能有什么看法呢?说一句实在话,
也许是因为这个世界让人头痛的审美,以及初来乍到的不适应,还有形态各异、与人类差别巨大的生物,
他对这个来到没多久的世界其实没有什么感情。
从单纯的情感上来说,
他其实对这个世界的结局抱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如果尤克裏裏没有骗他,
这个世界的生物都是一群本该死去但依旧残留于世的怪物,那他对于这个文明和世界的灭亡就更不想发表什么看法了。
只是想到这裏竟然以前也是地球,
说不定还有和他们想死的人类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过着现代人类社会的生活。他就莫名地感到有点讽刺和黑色幽默。
“你想要说什么吗?”他想了一会儿,最后干脆放弃了发言,
轻声询问起伴随着对方的开口安静下来的x小姐。
尤克裏裏望着他,似乎有点好奇他正在和谁说话,
但并没有开口打断。
太宰治对这种状态很了解:做梦的人往往都很擅长给自己的梦境打设定补丁,
而且打上的补丁不管多离谱,在梦境中的时候都是深信不疑。所以他才在这个时候直接出声询问x小姐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当然,其中肯定也有好奇的成分:他想要看看x小姐作为一定程度上可以代表时空管理局看法的“官方”,
到底是对这个世界怎么看的。
“真狡猾,
明明是问你的问题,
结果反而把它丢给我了……”
x小姐很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出声没好气地抱怨了一句,
但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而是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沈吟了一会儿后,
她缓缓说道:“太宰你也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我只能说,
这种显然无药可救的世界,给一个干脆利落的结局大概是最好的。”
“这个世界的生物肯定是想要活下去的,但这又和我没有什么关系。时空管理局的职责在不同的时间线中周转,创造出一个可以让文明延续下去的可能——而不是满足所有生命无穷无尽的对于‘活着’的贪心。”
“不过。”她微微抬高了声音,“这样非此即彼的观点是不是就落入另外一个圈套裏面了呢?这个世界扭曲,令人厌恶,但它的存在本身在所有的世界裏也可以算得上是足以被呈列入博物馆的奇迹。”
多么神奇的世界啊。
它本来应该彻底崩溃,但却还剩下了那么一小块未曾坍缩的残骸。它身上的生命早该死去,但却以丰富多彩到让人惊讶的形式存在了下来。
看看,这裏的植物没有生命的气息,但依旧是生命。这裏的天与海彼此倒悬,鸟变成鱼而鱼变成鸟。时空在错位中互相沟通,正面与反面达成了一致。它是一种完全的背反,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偏执、执拗的对“正常”的逃离。
x小姐琥珀色的眼睛註视着面前的风景,她近乎于平静地想到:是的,就是这样,这个世界好像就是为了诠释矛盾而诞生的艺术品。
代表艺术的神明如此偏爱这个世界或许也有着祂的道理。因为这个世界太艺术了——它的艺术性的诞生正来自于它一塌糊涂到完美地避开了任何的和谐。
“以前我听过一个很有趣的说法。如果要一个人在纸上随手画一个三角形,那么最低概率出现的是一看就知道不等边的锐角三角形。一般人下意识画出的图形或多或少有点特殊,要么朝着等腰靠拢,要么是锐角或者直角。”
她笑着说道:“这个世界就有这么特殊,太宰。它在我见过的那么多个时间线上都显得如此独一无二,无以覆加。它糟糕,但也独特。”
太宰治安静地听着对方说话。
x小姐很少一口t气说出这么一大串关于自己的思考。甚至她平时都很少用这么认真的语气表达自己的观点。
可能是这个问题的确触及到了她?或者她内心关于这个问题也有一个不得不说的答案?
“如果说美最初的定义来源于一种能够让生物感到愉悦的形式。那么这个世界的种种都和美无关。它们带来生理性质上的痛苦,它们挑战一个生物诞生时伴随的种种缺陷和盲区,它们满怀着没有原因的狰狞恶意……但它们又的的确确是美的。真古怪啊,不愧是象征着艺术的神明——祂确实了不起。”
她的思绪逐渐分散起来,语气中有着些微的感慨:“不过也挺符合祂现在精神状态就是了。”
本来这应该是一个很有趣的、完全由各种各样的矛盾捏合在一起的世界,是所谓“平庸”的反义词。但因为在这方面走向了一个异常偏执的极端,变成了一个更像是垃圾站的地方。
“她说了什么?”尤克裏裏眨了眨眼睛,有些好奇地询问道。她似乎能够隐约感觉到太宰治正在聊天的对象。
太宰治对她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