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新时代
很难想象这个人以前在人类的繁荣时代学习的东西是建筑。这种有些病态的苍白让他看上去更适合某种不需要出门的职业,
沈静的气质则让他像是一个……神学者。就像是他现在所拥有的这个职业一样。
江户川乱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这个还没有长大的学生突然意识到了时间是一种多么神奇的东西。
那些证明他过去到底做了什么的痕迹已经完全消退,就连他也看不出来。过于漫长的时间让他变成了一个和曾经没有丝毫相似的陌生人。唯一能证明他过去的只有自己脑海裏的回忆——而这些回忆无法和任何人分享,也无法在纯粹客观的角度上说服任何人。
一段真实不虚的经历会被时间磨去,
它将逐渐变得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变成车库裏那只无法通过任何形式发现的喷火龙,最后被奥卡姆的剃刀剃去:因为这段经历并不重要,
承认它的存在只会让一个故事覆杂起来……
内格瑞克裏斯想了想,
最后轻轻地点下头,
这么回答:“真可惜,我也没有学过建筑。”
建筑这个学问同样随着离开地球的人类离开了——现在已经不需要研究这个的人,
人类被投入到更“具有价值”的工作裏面去:比如说研发和覆原,
比如说操控、运转和研究机器人,比如说让人类重新找回认同感和勇气的艺术。
领袖摊开手,
他显然不觉得关于建筑的学习有什么好说的,但在脸上还是浮现出了怀念的表情:不过这种怀念与学习本身无关,
只是单纯地在怀念那段学习的时光。
“建筑倒是不怎么有趣,
但那段时光真的太容易让人怀念了。不过在我临死前,我还想和你讨论一点更加重要的事情,缅怀青年还是由我死前的走马灯来完成比较好。”
他从周围内嵌式的书架拿下一本书,
匆匆翻阅了几下,
最后心满意足地把这一页递给内格瑞克裏斯。这位来访者伸手接过来,
看着上面的卡通封面眨了眨眼睛。
“别在意封面是什么样子的。”
领袖先生一本正经地说道:“接下来我说点真正重要的东西——那种可以影响接下来地球人的生活轨迹的东西,如果你不介意我在这裏说的话。”
内格瑞克裏斯看了看怀裏的玩偶,
他怀裏的玩偶则是看了看窗外:那些鸟儿没有飞回来,
但也不排除他们正在用什么奇怪的方法继续在这裏偷偷地围观着。
“没有关系,
我们算是未来的同事,没有必要瞒着他们。”
内格先生用一如既往的认真到过分的语气回答道:“但是,
领袖先生,您真的要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和我讲吗?我并不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只是一个人物形象被采用的幸运儿,除了幸运以外再普通不过的人类。这种重要的东西还是和那些人说吧。”
他的目光很真挚,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的内心就是这么想的。他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没有分享这个秘密的资格。
“更何况。”他又补充道,“我很快就要离开这裏了。”
领袖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怎么?难道那些离开的人类又回到了这裏,打算把你带到他们现居的地球了?那群家伙有这么好心?”
内格瑞克裏斯又看了眼怀裏的玩偶。那群玩偶用无奈的眼神默默地看了回去——面前的这个家伙根本就没有伪装或者替他们伪装的意思,虽然这种事情本来就不算什么机密。
“无所谓的,反正最后这些记忆迟早都要被清除掉,所以就随便怎么说吧。”
x小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透着一如既往的轻松意味:“对了,你们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还在?那是因为我特意准备了一个便携式的练习装置,虽然信号更差了一点,但距离的接近完全弥补了这个不足。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比起惊喜和意外,大概是头疼的成分还要更多一点吧。太宰治没有出声,只是在心裏默默地想着。
事实证明,他们的猜想最后还是以一种很不情愿的姿态落实了,那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估计都在边上悄悄地围观,说不定还会七嘴八舌地发表点评论什么的。
“似乎也可以这么说?”
内格瑞克裏斯斟酌着使用了这个时代的人比较能接受的一套措辞:“就是我去的地方可能比那些人类到达的地方更远,还有可能永远都不回来。”
“最重要的是。”他说,“世界会忘记我,就像是我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说完这句话后,内格先生就沈默了下来,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话对面前的人来说可能有些过分的残忍,但还是用那对看上去问心无愧的金色眼睛盯着对方。
他是一个下定决心后就绝对不会反悔的人,或者说,他至少现在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