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从光滑的大脑流过
在远离大厅之后,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也不再能强势地占据所有的听觉感官,更为细微的声音从而被人耳敏锐地捕捉。
太宰治在比他还要高出一截的玫瑰花丛俯下身子,手指按住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凈的土壤,
感受到了来自于地下的微弱震动,就像是大地缓慢的呼吸与鼓动的脉搏。
很微弱,让人根本分不清这种感知到底是不是幻觉。
他向着远处眺望过去,
目光落在黑夜裏稀疏错落的群星之上,
隐隐约约之间似乎听到了某种生物痛苦的鸣叫。
那是一种并不悦耳的嘶鸣,
带着粗粝的尖锐感,就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发出的噪声,
或者某种音域宽阔而令人厌恶的长笛,
仿佛包含着生命中的全部苦痛。
这种声音来得快也去得快,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裏。
虽然这么大面积的花园烧起来肯定效果不会太差,
但还是再多添一点助燃的东西吧。
太宰治很认真地想着,从自己出席舞会的西装裏掏出来几个小罐子丢在地上——时空管理局的人在这方面简直是意外的贴心,
除了枪械,
各种用途的东西都一视同仁地塞了进来。
“幸好这个房子是石制而不是木制,而且花园外面的积雪太厚……”
他笑了一声,然后看向远处只剩下一个剪影的树林,
用带着自嘲的语气道:
“不过如果不是这种冰天雪地的场景能够控制火势,
这片森林都要被老鼠烧完了。”
火是作为后手而准备的。他自己其实不希望最后需要用到这种方法。
就像是费奥多尔所说的那样,
不管对方是蛾子还是别的什么物种,火焰对于碳基生物来说都具有极大的威胁。但这种东西也是一种大范围的无差别杀伤。
就连普通人都会受到牵连。
虽然这次舞会邀请来的人有许多都是作为入侵者的日本军官,
但也有一些随着自己的家人来到这裏的妻子与孩子。
他们不一定全部是犯罪者,
也许有的只是选择了沈默和麻木,
有的是受到了蒙骗,有的则是无力抗争与改变现实。
如果全部烧死在这裏的话,
那也太不适合给小孩子做榜样了:他们的队伍裏可是还有江户川乱步的。
太宰治嘆了口气,又在各个合适的位置上面放了几个裏面装着燃油和杀虫剂的小罐子,在其中几个的表面贴上定位装置,用来及时观测是否有人把这些东西拿走。
差不多已经布置好了。
等一切布置完后,他随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西装,将上面的褶皱抹平,细碎的花瓣落叶弹掉,确定没有什么大问题后重新回到了大厅,在路上还看到了那位依旧尽职尽责守着楼梯的女仆长。
“请问楼上是不允许进入吗?”
他佯装好奇地停下来,出声询问了一句:“我刚刚在外面看着,三楼和阁楼的灯好像都是关着的。”
“三楼和阁楼平时都不会使用。”
女仆长看向他,表情依旧是平淡的严肃与郑重,用十分流畅的日语说道:“这位先生,你是打算到楼上去吗?”
“哦不,我只是……”
太宰治似乎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说日语这么熟练,有点惊讶地抬眉:“对此稍微有点好奇,小姐。毕竟这样美丽的房子只有底下两层是亮着的多少让人感觉有点惊讶。”
女仆长双手交迭在小腹的位置,安静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考虑这句话的真假,半晌后微微点了下头。
太宰治暗自评估了一下对方的表情,重新走入大厅,正好看到费奥多尔站在调酒桌边和一位少女攀谈。
穿着礼服的少女举着一杯酒,脸颊微红,眼睛明亮,一看就知道在微醺的状态裏对边上温和礼貌的男子产生了好感。
费奥多尔也註意到了太宰治,侧过头对他笑了笑,然后和这位少女说了两句,让对方有些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你答应和对方跳舞了?”太宰治走到他的身边,声音轻飘飘地带着笑意,“真让人为那位女孩感到心疼。”
“我刚刚答应了和她跳舞会最后的那一支科蒂荣舞。”
费奥多尔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淡笑着说道:“不过我们大概等不到那支舞上场。”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也不算是他故意骗人然后失约。
“接下来是华尔兹?”太宰治也没太在意这件事情,只是惯例地“啧”了一声表示对对方人品的嫌弃后就开口询问道。
“嗯。之前跳卡德裏尔舞的时候还能看到一位舞臺造型出场。和我们猜测的一样,是和飞蛾有关的舞臺造型。”
费奥多尔看着从边上拿了一份甜点和金属小刀的太宰治,嘴角微挑:“为了不打扰太宰君此刻吃甜点的心情,我就不具体描述了。”
“……那我还真应该谢谢你。”
太宰治的动作一顿,抬头用毫无感情的棒读声音说道:“你人还挺好的嘞。”
费奥多尔神色自如地接下了这份夸奖:“x小姐和你说之前的戏剧了吗?”
“没有。我感觉她本来是要过来说的,但被我准备烤蚕蛹的行为吓走了。”
太宰治叉起一块蛋糕,嘆了口气:“这明明是某只老鼠的主意。”
“是俄耳甫斯和欧律狄刻的悲剧。”
费奥多尔就当做自己根本没有听见太宰治说的话:“虽然说在情绪感染上借助仪式的力量放大了,但依旧是一部挺好的戏。没能和太宰君一起看可真是遗憾。”
太宰治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但最后还是没有针对某些值得商榷的词汇提出质疑,而是成功地抓住了重点。
“说到情绪。”他说道,“刚刚我进来的时候确实感觉这裏的情绪有点热烈了。”
考虑到周围还有人,他这句话的表达还比较委婉。实际上这已经不是“有点”,而是“尤其”的级别了。
相比于一开始开场时候大家还比较收敛的状态,现在的男女宾客都显得十分热情。许多女孩子主动和男士攀谈,金碧辉煌的大厅裏面充满了热闹的人声,就连巨大嘈杂的音乐声都没有办法全部盖下去。
再加上大厅内部极高的温度与强烈的光线,几乎是走进来的那一刻就给人了一种莫名的躁动感,让人的思绪与情感都被调动了起来,压抑情感的本能仿佛都在这种情境下融化。
“目前对人的影响还不是很大。”
费奥多尔点了点头,轻声地说道:“先看看华尔兹吧。”
他自然也感受到了这一点,但是因为还不明显,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目前高涨的情绪在仪式的控制下还处于积蓄的过程中,还没有达到顶点,离被彻底引爆距离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