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奶奶见叶思君神色微变,她忙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懊恼道:“看我,我又话多了不是。君君啊,这些消息啊,其实都是我家老爷对我悄悄说起的。”
“千大人?他……”
姑奶奶道:“你也知道我家老爷如今在追查二十万两赈灾银失窃之事。日前他连法华寺都去了,据说还碰到了君君与江儿对吗?”
“是的。”叶思君低声问道,“千大人常在家与姑姑讨论公事吗?”
“不是的,我家老爷日常并不在家谈及公事。”姑奶奶否认道,“只是这赈灾银之事真是令人头疼的紧。原本皇帝陛下下令要我家老爷三十日之内查出银子的下落。可是事到如今,还是一筹莫展……”
姑奶奶说着看了小郡主一眼,见那小郡主此时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听的甚是认真。姑奶奶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压低了声音道:
“我家老爷心中烦躁,便在家中独坐喝闷酒。我怕他醉酒误事便悄悄地陪了他一夜,才听到他在梦醉中说起了此事。”
叶思君道:“原来如此……”
姑奶奶揉了揉眉心,又道:“关于二十万两赈灾银,老爷说追查已经到了节骨眼上。如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到了一个大人物身上。而那大人物的身份太过贵重,几乎可以影响到大夏的江山社稷。现在的情况,简直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就是因为如此,皇帝陛下才没有苛责我家老爷,而是暂时把这事情给压下来了……”
“压下来了?!”叶思君惊讶道,“那整整二十万两银子难道就不再追查它的下落?!难道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这……”姑奶奶犹豫了片刻,又道,“我家老爷为了这事已经疲于奔命多日。皇帝陛下说把这事暂时压下,其实也让我家老爷好不容易得以缓了一口气。我想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跑去喝酒,无意中透露了一点讯息出来让我知晓了。至于后续到底如何,老爷清醒后自然是没有再与我说起了。”
“原来如此。”叶思君道,“姑姑真是有心了。”
“嗯……”姑奶奶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叶思君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心中已是一片了然。
其实,姑奶奶口中所说的被追查到的大人物显然就是当今的太子爷。
那日叶大小姐被吊死在自己的黄梨花木的拔步床上。千铁林在其房间里搜出了一件内衬绣着一朵佛莲的僧服。就是这件僧服指引了他们去了法华寺。
而在这之前,千铁林已经查到了那二十万两的赈灾银是通过向菩萨进献香油钱的方式逐步的被送进了法华寺中,之后法华寺又化整为零,陆续地放贷到了天都城的市面上。
就是在这次法华寺搜查之中,叶思君见到了叶大小姐写下的信笺之中,有星辉山人留下的印鉴。而这星辉山人便是当今的太子爷!
二十万两赈灾银;绣着佛莲的、皇帝大批次赏赐给法华寺僧人穿着的僧袍;还有叶大小姐信笺上的印章。
这一桩桩、一件件很明显指向的就是太子!
说起这位太子,便是苏傲雪口中怯懦无能的大皇子宋孝辉。叶思君只在上次宫宴中见过他一面,其他关于太子的事情皆是耳闻。
据说,这宋孝辉乃是先皇后,也便是当年的康王妃所出。其自小就被立为了太子,在太子之位上已经长达二十多年了。
如今,从表面上看起来,太子式微力薄,又因为之前北漠狼族之事而失去了满朝文武的信任。
但是,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小侯爷曾在太子派人送礼物到鹤翔侯府时,对叶思君说起过如今朝堂之中的暗潮涌动。
太子的外祖家——丹城华家是除了当年的鹤翔老侯爷与北岳王之外,第三位起势跟随当今皇帝的地方势力,曾为大夏朝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如今虽无丹城华家子弟在天都城,但他们却依然镇守着大夏一方疆土,实力不容小觑。
这丹城华家便是一股支持太子的、十分坚实的力量。
除了丹城华家的军部势力,太子在朝中也党羽众多,就比如苏傲雪所在的河西苏家。
苏太师在世时曾任太子太傅,太子的开蒙、教学都是由苏太师一人操持,苏家自然而然便是归属于太子一党。而之后,苏太师病故离朝,苏家人表面上看起来远离天都的权利圈,但是,苏家却从来放弃过向太子势力的靠拢。
据叶思君从叶老爷的漕运消息网、与鹤翔侯府开设驿站中得来的讯息,苏傲雪的长兄就从来没有与太子断过联系,而过年过节的孝敬更是不断。
窥一斑而知全豹。从天都到丹城,再到河西,太子势力可想而知。如今,其呈现颓势也只不过是为了韬光养晦而已。
而今日太子除了先前派人送礼之外,还亲自登门鹤翔侯府,其目的恐怕还是为了拉拢贺家军——朝中核心军权的力量。
千铁林查到了赈灾银一事有可能与太子有关,皇帝便下令让千铁林停止追查。这其中的原因,也是情有可原。
首先,太子终究是皇帝的大儿子,太子作为未来的国君,皇帝还是要为其保留颜面。
若还是如先前那般,让千铁林大张旗鼓的追查。若最终查出来,那凶手、那贪污案的最终幕后黑手便是太子,只恐会失了皇家体面。更会让朝局不稳,引起社会动荡。
再次,二皇子睿亲王已经成人多年,又有虞贵妃在后宫的支持。再加上,睿亲王自身武功高强,也曾上阵杀敌,取得军功赫赫。在朝中大臣中的口碑已经隐隐超过了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