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日在本宫回鹤翔侯府的路上,忽然拦下了本宫的马车,口中说是要交给本宫一件至宝,实则你是将寒冰蛊化成的白色蝴蝶上磷粉洒在了上面,妄图通过这个来控制本宫。对吗?”
“你……你如何知道?!”
叶思君面色淡然,继续道:“我既然已经知道了寒冰蛊之毒,又如何会让你的东西近身。而且,你以为只有你能控制噬魂铃。但是,你可曾有想过,你日日接触噬魂铃,你难道就没有受到噬魂铃的影响吗?”
听到叶思君这话,苏傲雪猛然一震,惊慌的眼神一闪而过。而后,又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你乃是河西苏家独女,受尽万千宠爱。与你并肩的也不过一个‘傲雪逍遥’而已。你仔细想想,当年你为何要害死聂逍遥?你又是如何得到那枚噬魂铃的?还有,那日在鹤翔侯府,你的噬魂铃早已遗失,可是后来你怎么又得到了一枚?此物阴毒诡异,到底又是谁将此物交到你手里的呢?”
随着叶思君的一句句问话,苏傲雪的脸色煞白如鬼。失血过多的手指开始剧烈的颤抖着,她喃喃道:
“当年,我与聂逍遥虽一直在被比较,但也是惺惺相惜的好友。直到有一天,一切都变了……这、这是从哪一天开始的……”
苏傲雪皱着眉头,回忆往事。
“我觉得聂逍遥越来越讨厌,她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我并不是最好的!而我向来就是就是最好的!”
“那日、那日,我在一处寺庙之中,忽而走出来一僧人,那僧人说与我有缘,送了我一只小铃铛,可祝我心想事成。自从得了了那铃铛,我、我就渐渐变了。咳咳咳……”
苏傲雪口中不断喷出血沫,眼看着气息渐渐微弱。大抵是神仙难救了。
叶思君盯着她,抬手就塞了一颗花生糖酥到苏傲雪的口中。
苏傲雪一愣,一股清爽冰凉如同冰雪一般的气息就涌入了口中。灵台也瞬间清明,好似一只手将眼前的重重迷雾抹去。
“这是……什么?”
“凝神静气的糖果。”
此花生糖酥乃是□□扬所配,加上了叶思君随身空间里的灵泉水,足可以抵消寒冰蛊毒带来的迷幻作用。
此时,苏傲雪失血过多,此物也不过是给她提提神,拖延时间罢了。
渐渐恢复清明的苏傲雪如何不明白,她想要去拉叶思君的手,此时此刻,在她的心中,那最是卑贱的商户女竟然变成了她的救星。
小侯爷终究不放心,微微一侧身,便将叶思君挡在了身后。
苏傲雪颓然地放下了手,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若她没有出于嫉妒,害死了聂逍遥,大抵她也是得不到如此呵护的。
她终究不是她。
罢了,罢了。
“是、是的。就是那个铃铛!那个铃铛、那个铃铛会说话!”
苏傲雪边回忆边说:
“那个铃铛会说话。她会无限的扩大人的欲望。得到了她,我便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所有不听我的话的,直接除去便好了。”
“凭着铃铛,我成了天都第一才女;也得到了爷爷的认可,独占苏家最大的依仗——半片鱼符;整个苏家为我马首是瞻。我说要如何,便没有可以违抗与反驳。若不是我要替爷爷守孝三年,可能整个天都都早已被我翻转了过来!”
“如此说来,你便是一直被那铃铛迷惑,才会做下那么多错事?!那是谁?到底是谁?!”眼见着苏傲雪越来越不行,一旁默不作声的千铁林急道,“难道你就愿意如此死去,任那凶手逍遥法外,为祸人间吗?!”
“咳咳咳!”苏傲雪半身染血,白色的衣裙早已变成了红色,听到这话,她艰难地想要直起身体,“蝴蝶!小心白色蝴蝶!”
千铁林催促道:“到底是谁?是谁?”
“是……是……”苏傲雪深深的看了小侯爷一眼,“你们斗不过她的。还是……算了吧……”
“如何能够算了?!只怕凶手还有更不可告人的阴谋!到底是谁?!”千铁林急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苏傲雪收回眼神,缓缓的闭上了眼睛:“罢了,罢了,我终究比不得你……若是有来生,我希望不要再遇见你、你们……”
千铁林见苏傲雪渐渐没了气息,急着对叶思君道:“夫人,你的糖呢,快再给她一块啊!”
叶思君淡淡道:“救不活了。”
苏傲雪身中数刀,加上她本身就长期受到虐待与寒冰蛊的毒害,花生糖酥只有清净神志的作用,并不能够起死回生。
“啊——”千铁林一把抓乱了自己的头发,不甘心道,“难道就这么算了?!难道就让凶手如此逍遥法外?!”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做出的事情的负责。”
叶思君站起来了身来,黑眸深邃如渊:
“血债还需血偿!”
此时因为突发变故,大多数人都已经在御林军的护卫下离开,只有皇帝与虞贵妃依然在场。见着太子亡故,皇帝久久未曾发声,好似一下子老去了十岁。
虞贵妃安慰道:“今日看来,逝者已矣,陛下还需节哀顺变。”
皇帝并未接话,反而缓缓的行至了太子尸身之前,看了他许久,才让人将太子好好埋葬了。
虞贵妃恭敬的应了,道:“天佑我大夏,即使太子逝世,但还尚有睿王承平。相信睿王定能继承陛下之衣钵,将大夏建设的更加繁荣昌盛。”
皇帝闻言看了虞贵妃一眼,转身回到宝座:“今日,传朕之令:朕,将禅让皇位于鹤翔侯贺饮江,不日继位。”
“什么?!禅让?”虞贵妃不可置信道,“陛下,您、您今日禅位于一个外人?!您可有想过承平!他才是你的儿子!”
皇帝睥了虞贵妃一眼,淡淡道:“是吗?”
虞贵妃突然语塞。
而一直在旁的睿王见状,也是不由自主的上前一步:“……母亲?”
“陛下!您可要三思啊!”虞贵妃快步上前,伸手便要去拉皇帝的衣袖,“太子已死。承廉年幼,如今能够继承王位的就只有承平一人。您为何要把皇位给个外人!?”
“外人?他真是外人?”皇帝却又反问道。
虞贵妃当场愣在了原地。半晌,她突然看向了叶思君:
“是她!都是她!你、你已经认出她来了是吗?你也知道了她的身份,所以……所以才要把皇位让给她的丈夫!陛下,陛下,这十几年都过去了。你竟然还念念不忘她,难道我们夫妻几十年的情分,竟然还比过她……”
“闭嘴。”皇帝呵斥道,“就凭你,如何与她相比!你在漪澜殿中长年点着那麝香,其中的原由朕如何不知。你的儿子,真的是朕的儿子吗?!”
“你、你都知道了?!”虞贵妃一愣之下,仰头大笑,“比不了,呵呵……比不了!好一个比不了。我陪了你那么多年,最后只得了‘比不了’三个字!好!既然你无情,就休怪我无义了!”
她猛然止住笑声,朝着狼翰杰喊道:“狼王!猎场四周如今都已经本宫的人!只要你实现你我之前的约定,本宫必守约,支持你扫平北漠!并将北岳府划归你狼族所有!”
“什么?!”
听到虞贵妃这话,在场众人皆都大惊失色。连睿王都震惊不已,低声道:“……母妃,你……”
虞贵妃一甩广袖:“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承平吾儿,大夏的皇帝之位是你的外祖、舅舅抛头颅、洒热血打下来的。这皇帝之位是你的,且只有你才配的上!如今,你的父皇年迈,神志不清,当是你承担大任之时!”
“御林军,何在?!”
“狼王,何在?!”
“北岳世子,何在?!”
“鹤翔侯、大理寺卿、凤栖公主勾结废太子意图谋反,还不将这三人速速擒拿,以儆效尤!”
随着她尖锐的声音,“哗啦啦——”御林军甲胄俱全,对着小侯爷三人亮出了兵器。
北岳世子——小郡主的哥哥也面无表情的上前,身后竟然也跟着大批的人马。
“啊——”在场还未离开的文武百官吓的屁滚尿流,有武官想要上前阻止,却被早有准备的御林军一刀拦住。
御林军侍卫长聂长空身高八尺,一石长弓有万夫莫当之勇,站立在前,令人深觉恐怖。
而狼翰杰则往前一步,双手抱胸于前,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一切。
“你竟然要逼宫谋反?!”皇帝怒喝。
胜券在握,虞贵妃的得意溢于言表。
“陛下,您还想着让天山雪族之人来救你吗?哈哈哈……”虞贵妃笑着,拿起百宝箱上的两片鱼符,把玩道,“如今,鱼符俱在本宫手中。天山雪族只会听本宫之号令。本宫筹谋多年,等的便是此刻!”
“你!——”皇帝对此怒目而视,却并没有多说话。
虞贵妃又道:“本宫服侍您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您也老了,该去休息休息,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那些年轻人吧。”
她自觉万事尽在掌握,终于放下了多年来谨小慎微的面具,让内侍上了文房四宝,当即便逼着皇帝写退位诏书。
皇帝出身行伍,最是坚强自持,又岂肯受虞贵妃的威胁。而且,其久在帝位,积威深重。
“哗啦——”一声,文房四宝被扫落在地,内侍立时倒伏在地,战战兢兢,不敢造次。
“呵呵!敬酒不吃吃罚酒。陛下休怪臣妾不恭了!”虞贵妃见威胁难以奏效,广袖之展,竟从袖中取出了一只与苏傲雪一模一样的金色铃铛。
果然如此!叶思君眼眸微眯。
“陛下,如今宫内宫外都已经被本宫一手掌控,本宫劝你乖乖就范,识时务者为俊杰。”
虞贵妃威胁,金色铃铛轻轻一摇。
“铃——”
“陛下,你就快快写吧……”
她的声音如梦似幻,虽然不重,却如魔音穿耳,令人心驰荡漾。在场的多数人,俱都是面上表情一空,好似进入了梦中一般。
“陛下,听话!”虞贵妃谆谆善诱道。
可是,过了半晌,皇帝依然没有动笔。不但如此,再仔细看那皇帝的表情,清明决绝,甚至没有一丝被迷惑的样子。
“你……你……为什么?怎么会?!”
“不会的!不会的!”
虞贵妃心头大震,却又强自镇定,随即,又拼命摇动铃铛,口中喃喃:“快写诏书,退位于吾儿睿王!快写!快写!”
“铃铃铃——”
铃铛几乎要被摇散了,无色无嗅的磷粉四散,却依然没有人做出相应的反应。
“不对!不对!”
虞贵妃不可置信的摇头,“为什么?为什么会不灵了?!摄魂铃勾魂摄魄,无人可以抵抗!”
“为什么?那便让我来告诉你吧……”
一道悦耳清脆的声音响起,叶思君从小侯爷的身后走了出来。
“是你!又是你!你这个贱人!”虞贵妃心中忐忑,口不择言的骂道。与她往日那雍容华贵的模样,竟然判若两人!
“贵妃娘娘,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吧。等下有的你时间骂人。”
叶思君淡淡道:“苏傲雪至死都不肯说出那个凶手是谁,也是怕凶手的势力太过强大,怕我等以卵击石,玉石俱焚。不过,她可能是多虑了。我观你,也不过尔尔罢了。”
“你说什么?!”虞贵妃牙呲俱裂,怒吼道,“现在一切尽在本宫掌握,你即使也通天彻地之能,也休想翻出本宫的五指山去!”
“呵呵……是吗?”叶思君低头浅笑,“御林军,何在?”
“北岳世子,何在?”
“狼王,何在?”
“哦,还要加一个,天山雪族,何在?”
她说话轻声细语,温柔和缓,但每说一声,便有人立时应答。待到最后,人声鼎沸,震耳欲聋。
聂长空还刀入鞘,喊道:“御林军,听候凤栖公主指令!”
北岳世子面沉如水:“北岳府,听候凤栖公主指令!”
狼翰杰勾唇一笑,抱拳高声喝道:“北漠狼族,听候凤栖公主指令!”
衣衫翩跹,猎猎作响,一身白衣的□□扬与冰天逸从天而降:
“天山雪族,听候主人指令!”
“这、这、这……怎么可能!?”虞贵妃后退一步,险些坐倒在地。
她好不容易扶着一旁的椅子,站立起来:“你、你早有准备?!你又是如何、如何发现本宫的计划?!”
叶思君面沉似水,并无一丝笑意,淡淡道:“贵妃娘娘,有一句话叫做多行不义必自毙,想必您也是听过的。”
虞贵妃紧紧的咬住了嘴唇。
“当年,苏家、聂家、贺家乃是开国元勋,除了贺家一贯的中立,苏家、聂家都支持太子一党。太子与睿王年纪不相上下,但是已有了君臣之别。你心高气傲,如何肯善罢甘休。所以,才会有了苏傲雪凭借一己之力,毁掉整个聂家之事。”
“可是,贵妃娘娘,你可别忘记了,御林军侍卫长聂长空可是姓聂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