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马车里,叶思君与小侯爷并肩而坐。
叶思君见着小侯爷面色煞白,一言不发,更映衬着那对墨黑剑眉锋利如刀。她此时心下紧张,实在是怕小侯爷刚才过度使用功力,让他的伤病更加雪上加霜。
小侯爷似乎看出了叶思君担忧,犹豫了片刻,便把手覆在了叶思君的手上。
他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却又冰冷刺骨。那虎口处更有淡淡的薄茧,这是常年握剑而留下的痕迹。而叶思君的手,又小又软,白白暖暖的,犹如刚刚出炉的。
小侯爷的手一覆上,叶思君就有所查。她长睫微颤,转手就把小侯爷的手握住了。
他的手实在太冷了,让人忍不住就想用自己的手去温暖他
小侯爷心头一热,便要开口说话。
谁知,耳边立时传来了“呼噜噜”,那从喉咙底下发出的,犹如幼狼咆哮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叶思君不由地想要发笑。
这小孩
一转脸过去就见到那被她从大街上捡来的小孩,此时正一手捏紧了她的衣角,朝着小侯爷龇着牙,发出威胁之声。
方才,梅儿想要把这小孩抱到马车的外层,与侍书他们同坐。结果,那小孩就如此的龇着牙,犹如一只狼崽子一般护着叶思君,片刻都不肯离开。
被侍书骂了几声“狼崽子”后,叶思君便由着她一起进了最里层的车厢,与小侯爷坐在了一起。
刚进到车厢里,那小孩便真如狼崽子一般,对四周华丽的陈设没有半点兴趣,只全神贯注的嗅着鼻子,把车厢检查了一遍,确认了没有危险,才挨着叶思君坐下了。
叶思君在末世见惯了那些具有创伤后遗症的半大孩子们,所以并没有生气。反而柔声问道
“我给你的花生酥糖呢吃了吗”
那狼崽子闻言,捏紧了藏在破布条下的花生酥糖,忽而撩起了马车上的窗帘,默不作声,却神情倔强的看着一处。
小侯爷抬眸问道“你要我们去那里”
狼崽子眼睛亮了起来,她飞快点头,双手却捏住叶思君的衣角,碧绿的眼眸一眨不眨盯着她瞧,殷切之意,溢于言表。
叶思君见状,原本考虑小侯爷的身体状况并不想去。结果,小侯爷却沉默的点了点头,答应了。
看着车厢里,两双颜色各异,却都分外澄澈明亮的眼睛,叶思君无法,便吩咐下去让车夫按照狼崽子指点方向驶去。
狼崽子心满意足,几次拿出来花生糖酥看看,却没有吃,又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怀中。
后来,她也一直没有打扰叶思君与小侯爷,直到此时小侯爷握住了叶思君的手。
“呼噜噜”喉咙底的威胁声越盛,狼崽子的绿眸在略显昏暗的车厢里闪烁,发出似野兽般的光芒。
“不得无礼”叶思君道。
她的话还没说完,下一刻,只听见“嗷呜”一声,狼崽子便像受了重创一般,低下了头。她闷声不响的,再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叶思君“”
飞快地抬眼看去,却将将地看到小侯爷刚刚收敛了神色。
看着叶思君看来,小侯爷一脸无辜,那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那冰冷的大掌紧紧包裹着她的小手,坚定有力。一旦握住了,便紧紧的握牢,再不肯丝毫的放松。
叶思君“”
请问小侯爷刚才是在装可怜吗
她下意识想要挣扎,耳边却听见梅儿的声音“到了。”
待再次下得车来,叶思君便是一愣。
这里与通天街不过是一街之隔,面前的景色却已是天壤之别。
虽然同样是天都城的街道,通天街繁华热闹,即便是路人也是衣着光鲜之人。但是此时,她站在沧海路上,面前俱都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之辈。
街道两旁的房屋也是东倒西歪,路面更是肮脏不堪。残破的房屋下,蜷缩着的路人,也都是面容木讷,眼神浑浊。见到来人,便立时有人冲了上来,颤颤巍巍地喊着“行行好,可怜可怜我们吧”
那刺鼻腥臭的味道扑鼻而来,梅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四周的环境真让人有一秒便从人间到了地狱的感觉。
“这”叶思君自穿越而来之后,见到的都是繁华光鲜的景象,何时又曾见过这如同末世一般的光景,此时也不由地一下子便愣住了。
小侯爷也随着她下得马车来,他端坐在木轮椅上,眼眸深邃,语气低沉,道
“这些都是从城外逃难来的灾民,夫人莫怕”
大夏朝如今建朝不过十余载,当年前朝皇帝桀帝暴虐,横征暴敛,弄得天下大乱,民不聊生。直到大夏朝皇帝宋渊柏以勤王之名清君侧,几乎是兵不血刃地夺取了天都城,建立了大夏朝。
当年的天元帝,文有苏星桥,武有贺德业。兢兢业业、励精图治。但新旧朝代交替,终究是百废待兴,且前朝残暴,终究积重难返。
这陇南的水患便是多年未曾治理好的大难题。
今年初春,春汛一到,陇南地界又是暴雨连绵。十几日的暴雨下来,便冲毁了堤坝良田。让众多乡民流离失所。
大批的灾民涌入了天都城中,治安一度成为了难题。
皇帝大发雷霆,斥责官员治灾不利,并借鉴了名臣魏征的一句话“开国之臣,但凡有一技之长即可用之,而治世之臣则要品才兼优方可为世人所称道”意为本朝之中无德才兼备者。
官员们惶恐不堪,终于有紫金光禄大夫劳有道献了一个对策,却是把灾民圈到一处,集中救治,又能确保天都城的治安,又能帮助灾民们渡过灾难。
但是
叶思君看着眼前如大型丐帮集会一般的场景,与脚边那几名妇人面无表情地怀抱着面黄肌瘦、嗷嗷待哺的小婴儿
这就是朝廷所谓的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