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思君从末世而来,自然知道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大灾过去,大量人类与牲口的尸体,不能及时掩埋处理,由尸体腐烂造成的致病菌,非常容易感染,极为容易造成大的疫情。
陇南离天都不过百里,水患过后,便有大批的灾民涌入。
叶思君不知道水患到底在当地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但看着脚边如此多面如菜色的灾民,她的心立时就纠紧了。
一般来说,时疫除了传染性,更有潜伏期。如今,从表面上看起来这些灾民目前还有出现恶寒、发烧、寒颤等症状。但是,其中若是有携带病源的灾民,与孩子、年老体弱者有所接触,这些人就极容易被感染。
此地一下子聚集了如此多的灾民,其医疗条件、卫生设备可想而知,如果疫情一旦爆发,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叶思君看着这些灾民,恍如又回到了末世之中,神情有片刻的恍惚。
就在这时,突然从路边的茅草房里,跑出来一大群衣衫褴褛的小孩子,口中激动地都喊着“老大回来了,老大回来了”
狼崽子见状上前一步,发出嘶吼之声。
这些小孩子们把狼崽子团团围住,又问道“只有老大那大姐头呢”
想来,那把狼崽子护在身下,又被耳朵抱去药庐看伤的女娃儿,就是他们口中的大姐头。
狼崽子不说话,龇着牙,那碧绿的眼睛瞪了他们一眼。那些小孩儿立时就闭紧了嘴巴。
这些小孩儿大小不同,胖瘦不一,叶思君数了数,加上狼崽子一共有七个。听着他们喊着“老大,老大。”叶思君都有一种他们瞬间要喊“爷爷爷爷”的错觉。
梅儿得了叶思君的示意,上前一步出言安抚小孩子们,还把之前在通天街上发生的事情告知了他们。
这些小孩都抿紧了唇,不吵也不闹。倒是让叶思君有点想念多年前,她曾带过的一堆少年异能者。
而后,通过在场其他灾民的说法,叶思君方才知道,所谓阿华塔下的死孩子,就只这狼崽子一人。其他的几个小孩,包括被称为大姐头的小女娃,都不过是从陇南逃难来的灾民。
这个狼崽子也不知从何时被扔在了阿华塔下,只因她是从小孩尸骨中爬了上来,野性难训,又战斗力极强,很快就变成了这条街上这帮小孩子的老大。
而这些小孩子都是在水患中失去父母的孤儿,生存艰难,只要有人能保护他们,他们也无所顾忌。根本不会忌讳那些所谓阿华塔下死孩子的恐怖传说。
狼崽子听着他们说话,一双碧绿的大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叶思君。
她如今看起来只有了四、五岁的模样,实则听这条街上原来的居民说,她已经有五、六岁了。阿华塔下丢弃的小孩尸体一般都不会超过七岁。那是因为佛家有云,七岁前的孩子是没有罪孽的。
看着这个狼崽子,叶思君就想起了归德将军府中的贺宝柱。一样的年纪,贺宝柱可比狼崽子要大上好几号了
狼崽子拽起了叶思君的衣角,拉着她,朝另一处方向走去。
叶思君不明就里。
她原也想不明白为何与繁华热闹的通天街,仅一街之隔的沧海路,竟然如此萧条,会沦为灾民的收容所。直到叶思君的眼前出现了一片湖泊,与湖中心的那一座塔,便瞬间明白了。
原来那湖心塔便是传说中的阿华塔
阿华塔共有十八层,通身乌黑,削尖挺拔,如一把利刃,直插云霄。
隔着老远,叶思君便听见那塔身上每一层都挂着的八枚八角铃铛,在风中不停地发出碰撞之声。而每层的飞檐更是趴伏着面目狰狞的凶兽,这些凶兽由寒铁浇筑,经过风吹雨打,依旧相貌可怕。
前朝,这湖日月湖附近一直不甚太平,隔三差五的有人投湖自尽,还流传着湖中有水怪的传说。
后来,桀帝遣了国师前来查看,只说这日月湖日月同辉,定会出翻天覆地之妖孽,搅得人间不太平。当时,桀帝便命国师,凭举国之力,在湖心打下了这座阿华塔镇压。
当年阿华塔施工之时,也曾发生过几次事故,押死了好几个工匠。待到阿华塔成之日,晴空霹雳,一道惊雷劈开了湖边的一棵百年古槐。古槐上瞬间便流出了泊泊血水。
之后日月湖附近才得以太平。
据说,这些飞檐上浇筑的凶兽能够避恶驱邪,所以,那些灾民才会被赶到了此处,想必也有用阿华塔压制邪祟的意思。
叶思君跟着狼崽子往那阿华塔下走去。
原来是敕造之物,那阿华塔竟然造的也十分华丽。从岸边走到湖心,那一整条路竟然是汉白玉铺就,而两边的栏杆上更是雕刻着各种面目古怪的凶兽。
待他们来到了阿华塔下,叶思君抬起头来,只见那暮光倾斜,穿射过乌黑的塔身,斜斜地照射汉白玉的地面上,留下一块浓重的阴影。
风吹过八角铃铛,发出单调的撞击声。
“叮铃铃叮铃铃”
狼崽子拽了拽叶思君的衣角,举起手,让她往上看。
叶思君一看,眼眸立时一缩。
那些八角铃铛下似乎还挂着小孩的小衣服,猛一眼望去,好似悬挂着无数的小孩子。
一声风吹过,小衣服被吹的猎猎作响。一股无端的阴寒,悄悄的爬上了脊背。犹如毒蛇吐着蛇信,在她的面前蜿蜒扭转。
如今,她离阿华塔大约还有五步的距离。叶思君站在这里,她的身后阳光明媚,她的身前却是暮色沉沉。两边的汉白玉栏杆上矗立着两头狰狞恐怖的凶兽。夕阳斜照,从塔身后方照来,堪堪地照在了那两只凶兽的中间,只把人间与地狱分离了开来。
狼崽子拉着叶思君就要往阴影里进,忽而听见身后传来了沉重的木轮椅的声音。原来是小侯爷不放心她,也跟着过来了。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叶思君蹲下身问狼崽子。
狼崽子怒气冲冲地瞪了小侯爷一眼,转瞬便跑进了阴影中。叶思君也想跟上去,却被小侯爷拉住了手。他冲着她摇摇头,叶思君见状,思来想去,决定还是留在原地等。
不多时,耳边又传来了衣衫屑索之声,那狼崽子怀中抱着一个襁褓跑了过来。
她的速度极快,仿佛只在转瞬之间就已经回到了叶思君的面前。
“这是什么”叶思君问。
狼崽子一把把那襁褓塞进了叶思君的怀中。那团柔软的触感,让叶思君一阵头皮发麻,慌忙用手托住了。再小心翼翼的打开襁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