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
南境春时多雨,连绵细雨拂过淮水,水雾朦胧晕开,暖风游荡飘着,悠哉往更北边去了。
太守府中雨落海棠颓靡,天色终于放晴,嫩绿的枝丫抽条,春意盎然,花香弥散入四野。
离淮安郡最近的镇妖府远在数百裏之外,那只握剑剖子的蛇妖吃了止血丹,路上晕死过去两次,才终于到了镇妖府得到琉夏的救治。
镇妖府出来的那群妖奴基本上没了人样,各自化成原形更是磕碜。
半吊子大夫原本走南闯北,被国师大人收入麾下后,看诊对象从人变成了畜生。
这滋味……别提多美妙了。
国师大人窝在客房裏两三日没出房门,太守连着派了几回丫鬟来伺候,门都没进就被轰走了。
也是,毕竟大人南下带的贴身侍女做事肯定利索,他也就没再操心。
早些时候石影在太守府要了个火盆,火舌舔过纸页,那些骯臟险恶的手段都在火光中化作灰烬。
相南捏着她的手指,等火盆裏烧得差不多,又将手边剩下的一把丢进去。
火焰不熄,相南偏头,在温暖中看她被暖光描摹的脸。
银河流转,鸟鸣间或响起,春日裏的晚风湿潮,带着即将散尽的冷意。
她的寝衣仍旧松垮,青丝如云随手半挽,耳边自然会有遗落,柔软勾勒,显出几分随性和松散。
只是唇线绷得有些直了。
“在想什么?”
“淮安郡之事也算结束,”拂涯道:“该准备回上京了。”
“大人言而无信。”
拂涯转眸,“骗你什么了?”
“自己想。”相南笑了声,“你不说,我自己猜了。”
“打从山裏回来你便抱着这堆东西魂不守舍,”相南点点她的嘴角,“在想我们?”
拂涯避开他大不敬的手,却未出言反驳。
“拂涯。”
“嗯?”
“你是见过识广的国师大人啊,我们与旁人终究不同,何况如今……”他吻着她笑,耳根却发烫,“成了小猫的猫猫,还在担心什么呢?”
拂涯不屑于睁眼说瞎话,她闭着眼应:“没。”
国师大人修为高强,从不示弱,说要帮他实现新年愿望,嘴却比别垢峰冻了千万年的石头硬,信她才真有鬼。
下巴搭她肩上,相南轻道:“当初我知道琉夏会将我去开避子药的事告诉你。”
“然后?”
“彼时懵懂,我不能否认以前心存过侥幸。可警醒如当头棒喝,地下城前车之鉴不可不防。若不是你的妖脉显出来,几率再小,我也不会碰你的。”
“不是碰了么?”她不知回忆什么,语罢尤不够,还给那段混沌风月点评,“花样还挺,层出不穷。”
床上的事拿到床下说,相南脸热,含那清白耳垂,“大人也好意思说?就你勾我那劲,我早晚是要吃避子药的。”
耳朵被他咬红了,反正烫得不行。拂涯偏头,很随意的语气,“无后也无妨?”
“那大人愿意吗?”相南埋她颈窝裏笑,“生我们的小猫宝宝?”
“……”
小畜生自顾自笑了阵,又道:“还是不生的好,无后也挺不赖的。”
国师大人无语:“发什么疯?”
“你想要?”天水色眸子晶亮。
国师大人拒绝:“不想。”
相南笑嘆:“我也不想。”
拂涯:“……没看出来。”
“怎么会?”相南捏她的脸蛋,凑近了让她看,“是真的不想,但并非不喜欢。”
“说人话。”
“人话不好说,可以说猫话。”
“幼稚,就这还和我谈生孩子的事?长大了再议。”
“……拂涯!”
小猫恼羞成怒,握住如雪皓腕,咬人的气势十分之恶狠狠。
拂涯动腿踢他,“火盆没熄。”
相南将她两只手腕锁在后腰,扫了眼烧得只剩余烬的铁盆,腾手抓了小几上装着温水的瓷盏。
清水混进灼热的火盆,白雾滋滋蒸腾,火星子挣扎着叫嚣,随之灭得一干二凈。
春潮在暗夜裏涌动,远星挂于天穹,扑闪着偷看过秋冬春夏。
银月如退隐于世外云梦的丹青画手,素手泼墨,山川湖海在笔墨中流转,山涧鸟鸣花落无数。
坠下的衣衫混乱,从小榻洒了一路,悬在床沿湿透的衣料难堪重负,在轻纱晃动下终于落地。
晶莹水珠滑过下颌,溅落在雪梅满地的柔软山脊上,顺势而下,直直烫进人的心底。
墨发散乱,交错铺落,他握着她的腰埋首,忽而乱了气息。
床帐裏空气窒闷,拂涯脑中空白,短暂地失神,纠缠青丝的手失控地拽他。
唇畔落下清浅的吻,缓息良久,清瘦手掌揉过尾骨,“想看,放出来吧。”
“不行。”
“我自己来?”
他客气请示,手却不老实。指节微屈,顺着腰骨一路下刮,停于末节打旋。
拂涯身子发僵,也清晰感知半退的变化。她反手去拉他的腕骨,语气荒谬,“你……”
手心被握住,他引她按身后脊骨处发红的地方,“想自己试试?”吻落在锁骨上,“看看大人能坚持多久。”
他就没有闲着的地方,话音落了没两息,处处都直逼命脉。
拂涯浑身湿腻,如一尾搁浅窒息的鱼,唇角没咬住,低吟自喉间溢散,腻得叫人眩晕,哪还和平日的出尘清冷有半分关系。
小畜生得寸进尺,长指穿插在那没出息的尾根中,动作极为……不正经。
如此还不算完,他抬头,笑意如妖,不轻不重地咬在她耳缘说话。
拂涯咬住枕巾死活不吭声。
她身子软成水,猫尾还有几分力度,熟稔亲昵地卷他。
“大人的嘴还没尾巴实诚,分明粘人得很。”
“哪来这么多废话。”拂涯哑声,烦躁地拽卷他腰的尾巴,用尽力气抬脚踹他,“不做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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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都道春宵苦短,国师大人愈发觉得黑夜漫长,几乎能将人溺死。
小畜生不知怎么变了态,原本接个吻能脸红一个时辰,如今不知误通了哪条不该通的脉,祸害程度足够关进镇妖府等国师大人亲自发落。
……也不对,国师大人没那力气。
没力气的国师大人被折腾得如被人丢在岸上暴晒了几日的死鱼。
她阖着眼皮不动弹,相南拧了湿帕子回来,擦了她的脸,再一路擦下去。
浓白盈于指尖,小畜生捡回失落的脸皮,红了脸听微沈的吐息,指节顿住,又无意刮过。
国师大人死去活来,无力睁开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相南……”
叫全名了。
小畜生无辜,“怎么了?不舒服?很快便好。”
“……”
相南简单收拾,将人扣抱在怀裏。
床帐裏气味散了半天,仍有些湿漉漉的潮气。他埋在她长发裏,放松满足地喃:“拂涯。”
她又懒又倦,“嗯?”
“没什么,就想叫叫你。”
她的指节纤细修直,指甲圆润干凈,沾上浅绯便如泡过水的蜜桃色。
她对人竖尖刺,也能剥掉铁甲软绵绵地靠在他怀裏。相南玩着她的手指,似乎随口一问:“很着急回上京?”
入了春的北昭远不至国泰民安的祥和,但百姓也算安居乐业,除了镇妖府的灵师和妖族,其实没有非她不可的要务。
小畜生话裏有话,拂涯强撑着耷下去的眼皮,“不着急你要如何?”
“顺淮水而下,尽头是什么?”
“百川东流,”小畜生的书怕是白读,大人耐性道:“自然汇聚于海。”
“拂涯,”相南话音软而轻,“南风过境,春潮起落,院子桃花都谢了大半了。”
国师大人昏昏欲睡,脑筋简直转不动,只剩下闷出来的回应。
相南探身看,她察觉他的动作,勉强赏他条眼缝,“你到底想——”
“拂涯,”他吻她的眉骨,又落在眼皮上,“天气回暖了,我们去看海吧。”
国师大人静了半响,道:“天是暖了,可海水还冷。”
魂儿都要睡过去了还犟嘴,相南忍笑,语含戏谑,“大人如何知道?”
若非预谋心动,陌生之地又何谈了解。
拂涯:“……”
“淮安郡离太仓海东海域近啊,反正又非凫水,淮水沿途城镇诸多,如此算来,也是大人南巡视察民生了,行么?”
“……”就是想玩,找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国师府的马车驶出太守府,出城后往北去了。
一架朴素马车顺淮水东行,沿路走走停停,半个月后停在了一个海岸边上的小镇裏。
因着是顺水而下,小镇处在入海口的平原上,往来贸易比沿途更繁荣,摆在摊子上售卖的海产品种类颇丰。
客栈掌柜闲来无事拨着算盘,余光裏见着有人来了。
天水蓝锦缎先入客栈,过了门槛便回眸,分明牵着手,也没忘了虚扶一把。
玉白缀了红色流苏的广袖流仙裙的女子妆容朴素,也无神情波动,远看着,平白生出几许不近人情的冷。
两人身后还跟了四个侍卫,掌柜的在此处混迹多年,一看便知这两位多半是贵人,立时丢下算盘迎客:“客官住店吗,小店还有上好雅间,都在三楼,晚间歇息隔音很不错!”
相南颔首与他打了招呼。
在外出门都是石清开房,他上前掏荷包——最好的雅间给国师大人和相公子,另外要了两间双床的双人房。
掌柜收了银子,一旁的小二便躬身热闹地将人迎上三楼。
国师大人隐藏身份行路,一路上少了很多麻烦,不过寻路之事就得影卫出马了。
北昭有海路能与境外疆土异族通商,淮水滋润南境土地,入海口极为繁盛,人群车马络绎不绝,比之江陵也不遑多让,便只是其下辖的一个小镇都十足热闹。
小镇临海,盛夏时候海面常吹起飓风带来海啸,因此建筑都不甚高。客栈虽只有三层,却也是最高了,足够往下俯瞰。从窗边远眺,能望见无垠的海。
微风吹拂,携着海水特有的湿气和味道,弥散在小镇中,也湿润微咸地吹过肌肤。
“累了吗?”小二送了热茶来,相南倒了盏,从国师大人身后望出小窗。
小窗朝海,推开便有粼粼波光映入眼帘,而海风肆无忌惮,俏皮地吹动衣摆发梢。
拂涯坐在窗边小榻上,接过青瓷茶盏。她饮了两口便罢,相南就着杯子饮尽,指节晃着小盏,下巴蹭在她耳边。
他们依偎靠坐,静谧良久,拂涯偏头,“还没饿?”
之前在别的城池落脚,后又走三日,一路没见着客栈住宿,路上只有清水就着干粮和小鱼干,眼下才刚午后,用午饭也不算晚。
“叫小二送饭来?”相南笑,“还是想下去找家酒楼尝尝特色菜,兴许有不同做法的海味。”
“晚些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