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瞬间,他确信自己听到了一道极其刺耳的,仿佛绳索之类的东西断裂了一样的声音。这道声音还在持续的时候,重力一下消失了,他被抛向了天空。
穹顶朝他伏下身子,一个有些模糊的光团猛地冲进了他的视野里。
他们越靠越近。到了最高处,他甚至觉得自己伸出手就能把它的光亮抱个满怀。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太阳,而是旁边一盏未灭的路灯。
警局周边不比核心商圈,在这个点,往来的车辆并不多。
天亮透过后,这条长街上有了窸窣的人声。
“我的天,这是怎么回事啊……”
“别看了别看了,走吧——”
“有没有人叫救护车?赶紧送去医院啊……”
“叫了,车还没来。看他那样子,悬了。”
“唉,这真是……”
……
演讲者在台上站定,先鞠了一躬,又抬头朝满座观众扬起了一个很有亲和力的微笑。
“女士们,先生们——”
“们”字的尾音还没落下,他面前的话筒就发出了啸叫声。
在可怕声浪中首当其冲的前排观众顾不得礼节,纷纷抬手堵住了耳朵,有人甚至都眼睛也一块儿合上了。
“开局不利啊。”蒙景安托腮看向演讲台,语气淡淡。
这个离演讲台稍远、视野很好的地方原本是候场休息区,现在被改作了接待室用,其中还有数位侍者来回走动,为客人提供服务。
他大概是觉得无趣,没过多久目光就又转了回来。“亲爱的,你有什么想喝的吗?”
韩永年本人的五官也是一阵扭曲。
幸好啸叫没持续多久。他忍着在脑髓里翻搅的耳鸣声,继续自己的下一段演讲词。
“……此刻我别无他言,只有向我的支持者,向我伟大的国民们呈上最为纯粹的礼物——坦诚。”
他显然是有些紧张,观众可以清晰地听到他不断吞咽唾沫的声音。
“我接下来要说的一系列事实,可能会对大家有所冒犯,因此我先向大家道一声歉。但是请各位相信,我这么做是因为无法再忍耐我的国民继续受到蒙蔽,继续生活在谎言和假象之中——”
这下他成功让观众坐得更直了些。
“……我喝水就好。”
路歇去够桌上的玻璃杯,手腕却被人按住了。
“那就先尝尝这个。”蒙景安把一只叉子的柄塞进他手里。
叉子另一头插着块剥了皮的蜜橙肉。
路歇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说一句话,张嘴把蜜橙咽了。
“你就这么直接咽下去了?”蒙景安大惊小怪,“都不嚼吗,它很甜的。”
“酸。”他说。
“是吗,为什么我尝的就是甜的?你那块是不一样么——”alpha几下把椅子挪近,凑到他跟前。“我尝尝,真的酸吗?”
附近一个卡座里,有人举起相机对准了这边。
路歇原本由着蒙景安在自己唇舌间兴风作浪,听到快门响的时候却不知怎么眼皮一颤,把帽檐压低了些。
蒙景安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闷笑了一声,然后他的帽子就被按在后脑勺上的那只手揪了下去。前边几簇稍长的浅亚麻色发丝没了阻挡,垂落到他的额前。
“迟早中央区的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我的伴侣。在他们眼里你甚至都已经怀孕了,还怕什么?”蒙景安把那些活蹦乱跳的发丝拨到一边,以免omega的眉眼被它们遮住。“奸夫淫夫——这个词够不够刺激?”
“……事实就是,我们所生活、所热爱的这个地方,每24小时平均有1100起恶性犯罪事件发生,其中针对omega的占比超过百分之六十,这还只是警方登记在案的信息。换句话说,在中央区,每天都有超过六百个omega惨遭迫害。
这个数字还在不断攀升,未来的某一天,他们可能是你的伴侣、你的亲人朋友——而本该阻止这一切发生的omega权益办却始终对此保持沉默,甚而至于向公众隐瞒这些触目惊心的数据!”
观众席哗然一片,一些记者开始交头接耳。
“他们这么做,是因为领导者昏聩无能,亦或是出于……”韩永年又咽了口唾沫,不过这次没几个人注意到了。“维护某些人利益的考量?”
杨永年自觉情绪已经调动到位了,环视一周,提高音量:“恶行面前从来不会有看客,我们要么站在受害者身后,要么与加害人为伍!法律会给所有人公正的结果,所以我不会在这里对某些事件妄加评判。我的立场从始至终只有一个:用强硬手段将犯罪从我们的社会彻底铲除,给omega提供前所未有的人身安全保障……”
路歇放下手里空掉的玻璃杯,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