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数十人上前为他们开道。
走出一段距离后,女性omega沉重含混的呜咽和叫喊才逐渐远去。
在路上,路歇透过车窗看见了被装扮一新的钟楼——从看到它开始,他才发现自己对外界变换的知觉似乎已缺位很久了。
钟楼伸出墙体的每一个露台上都摆满了各色花卉。他从来不知道居然有这么多的花开在冬天。
每一扇窗的窗棂被漆成了红色,中间挂着巨大的常春藤花环;外墙上固定着被扎成祈福形状的绸缎,相同色调的地毯铺在大门之前。
喷泉池的灯光不断变换着。石台底座上覆盖着的一层水雾陆离斑驳,像颠倒的城市天空。
天气越来越冷,中央区开始有了迎接新年的气氛。不管是什么正在发生,这一边的世界还在惯性的作用下平凡无奇地沿着时间向前滑行。
走进那个餐厅时路歇听见钟声遥遥传来,一共是六下。
室内暖气很足,候在门口的迎宾员走过来,等着接过他脱下的外套。
等了许久不见动静,迎宾员眼神逐渐变得疑惑。“请问……”
“直接带我们过去。”蒙景安说。
他低下头,“好的,先生。”
一顿晚饭吃得静寂无声。蒙景安用餐的仪态比任何一个中央区名流都更像名流,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是恰当准确的,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
而路歇根本不去动面前的食物,跟石雕一样僵硬地坐在他对面,看着窗外。
这条街的对面同样有游.行人群聚集。他们似乎都是某位候选人的拥趸,手里挥舞着一模一样的标语牌,上面写着“走向协作”,还用简单的笔触画了一个军人,挡在一位怀孕的平民omega身前。
他们走一阵停一阵,从那些营造节日氛围的鲜花旁边经过。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队抗议者。
“韩议员邀请我们参加议院的新年晚会。你想去吗?”
餐叉餐刀被一左一右轻放到垫盘中。
alpha用白色的手绢擦了嘴,又端起手边的高脚杯。“原本我已经推了,但宋太太她也会出席,专程找到我说想在晚会上见你一面——她告诉我你们是朋友。”
路歇仍然一动不动。
他抬起头,盯着路歇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嘴角越提越高,露出了一个“名流”绝不该露出的夸张笑容。
这笑容就犹如一层壳上开出的一条裂隙,然后裂隙一路扩大,不出几秒的时间那层壳就碎成了齑粉。
他往后一仰歪倒在椅背上,把高脚杯轻描淡写往地上一扔。
“也不知道姓蹇的在警局里吃到晚饭没有。审讯应该还会继续吧?就他那个态度,也不知道要折腾到多久才是个头啊。”
他一直观察着路歇,因此看得相当清楚:在听到这句话时,omega眨眼的频率在一瞬间变快了。
路歇的心思他基本都很快能看出来。有时他甚至有些讨厌这一点:他并不想这么快承认姓蹇的在路歇那里好像有点非比寻常。
他在想,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他自己太不小心了,没有把之前就发现的那些零零碎碎的事放在心上,才有了现在这个结果。当然,路歇也有很大的过错。
对那个姓蹇的上心,那是犯贱又犯蠢。别人犯贱没关系,路歇绝对不行。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嗯?”他语速倏忽变得急促,鼻翼翕动,是一副盛怒的模样。“你想死吗?你知道你这样我会杀了你吗?”
“……我求你早点动手。”
路歇终于肯说话了。就像某个阴谋得逞了一样,蒙景安张开嘴大笑了起来。
他一边笑一边直起身,“亲爱的,我还以为h-15把你弄哑了。知不知道就因为你去杨沛真那儿偷偷带的h-15注射器,你差点把你自己也搭进去?幸好有我在啊。”
路歇放在膝上的手忽而攥紧。“杨沛真……是谁杀的?”
“你猜?”
“……”
“谁杀的倒也没那么重要。在姓蹇的那儿,你动的手是已经坐实了。啊,他现在说不定会因为想起吻过你抱过你而恶心到发疯,然后在脑海里剜你的眼、挖你的心,用刀一片一片地把他曾经碰过的所有皮肤割下来——”
“你他妈闭嘴——”
“但他凭什么?”他话锋一转,“他又是个什么货色?他蹇家靠吸什么血得以维持光景到今天,他蹇予悯从小到大锦衣玉食花的是什么生意得来的钱,他在他之前那个位置上做的丑事脏事又比我们少多少?
“但是这都不是你的错,阿歇。你什么都不知道,这个人从来满口谎言、假仁假义,你根本不知道他真正是什么样、做过什么事,这一切怎么能怪你呢?”
他的语气慢慢温柔了下来。“对蹇予悯,你什么都没做错,你什么都不用愧疚。”
路歇的手指几近痉挛:“什么意思?蹇……蹇家有什么问题?”
作为最迷人的几种情绪之一,愤怒会给人带来令人啧啧称奇的巨大生机。
“阿歇,”他双手撑住下巴,向前倾身。“外面有声音。你仔细听。”
包厢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外面的确有声音。虽然餐厅隔音做的不错,但临街的窗户微微开了条缝,风还是会把远处的喊话声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