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何华招刘培文进了书房。
“咦!”张静月望着依旧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父亲,好奇地说道,“爸爸你怎么不进去了,姥爷不喜欢你了?”
“傻孩子瞎说什么呢!”张端笑道,“去!进屋背唐诗去!今天我考考你……”
书房里,何华接过刘培文拿出来的一摞书册。
《马语者》的外文版,《情人》的汉语原稿、英法译稿,《爱乐之城》的原稿,林林总总摆了一桌子。
何华首先拿起《爱乐之城》的稿子,翻看了一会儿,点评道:“这篇故事过于浅显了,不在国内发也对。”
说罢,他望着眼前依旧是毕恭毕敬的青年,笑着问,“连着好几本书没能在国内发表,你有什么想法?”
“肯定不开心嘛,”刘培文自嘲道,“不过在国外发表给版税,收入也多,没什么好抱怨的。”
何华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好,有这个心态就挺好。”
“对了,”何华提示道,“你这些米刀之前存在米国也算是迫不得已,毕竟回来换成外汇券对于个人而言确实不方便,但是目前上面政策已经确定了,到85年3月份,个人就可以开外汇户头了,等过了年,你看可以把手头米刀转到国内银行。”
他叹了口气,“这两年开放的步调越来越大,外汇消耗可以说入不敷出,能有一点流入,总是好的。”
刘培文点头,“那我这也算是‘出口创汇’了吧?”
俩人都笑了。
“好好干吧!”何华勉励道,“其实你不知道,自从《1942》之后,你的每一部作品,上面的领导们都在看。”
望着刘培文一脸惊疑,他笑着伸手往上指了指,“你的读者有很多。”
“自从你得了直木奖,很多领导都希望你的作品能够在国外也有好的成绩,不仅仅是销量方面,奖项方面最好也能有所突破,毕竟是为国争光的大事。”
“这次我建议你把稿子投给午夜社也是同样的道理。《情人》的写作风格跟午夜社力推的‘新小说派’有些不谋而合。很多作家通过跟他们合作,在奖项上都有所收获。咱们国家与法兰西的关系不错,如果以后能有机会在法兰西评奖,那也是要尽力去争取的。”
“至于许元冲那边,你今天就可以去把稿子送过去,翻译稿弄好了跟我说一声,午夜社那边我通过对外部门的同事都联系好了。”
刘培文真没想到为了自己一篇小说,自己这位准岳父竟然做了这么多工作。
怪不得何晴说自己的父亲是面冷心热。
“说到写作,我还有个建议。”何华开口说道。
“12月的时候,我在大会堂见证了中英联合声明的发布,香江已经确定了回归时间。这些年咱们国家在对外工作方面做了很多努力,我们这些对外工作者也是个很好的题材嘛。”
何华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对外部门的同志们宵衣旰食,也需要宣传和认可啊!”
刘培文闻言,心中暗暗想着:不愧是父女,闺女催我写书,父亲也催我写书。
不过他还是点头答应下来,说要回去思考思考。
从何晴家出来,恰巧何雨一家也要回家去,听说几人是坐公交过来的,刘培文干脆提议自己开车把他们送回去。
“哇!大汽车!”下了楼,张静月指着眼前的奔驰,嘴巴张得老大。
一家三口上了车,张静月闹着要坐副驾驶,结果被何雨无情镇压。
此刻,张端坐在副驾驶上,东摸摸西瞧瞧,一脸的稀奇。
“培文,你这车可是不多见啊!新款吧?”
他伸手按了按门上的按钮,“连车窗户都是电动的,比我们单位的波罗乃兹好多了,那个车摇玻璃都费劲!”
“笑话,谁拿奔驰跟东欧四大破比啊!你单位那车连空调都没有,就这还宝贝得很呐!”何雨靠在后座嘲笑道。
如今的燕京汽车市场,最多的车辆仍然是从东欧进口来的拉达、伏尔加以及波兰车们,这些车普通粗糙,皮实耐用,但性能不佳。
把何雨一家送到地方,张静月死活不肯下车,非要多坐一会儿,被何雨扭着耳朵臭骂也不撒手,刘培文连忙做起了和事佬,又带着一家人绕着故宫、北海公园绕了一圈,小姑娘这才破涕为笑。
第二天,刘培文跑了一趟燕京大学,在朗润园找到了许元冲。
接过《情人》的手稿,许元冲有点激动,“我一早听朋友说这本书在香江发行,卖得很火,只可惜不好带进国内,这也算是解馋了!”
“有这么离谱吗?”
“主要是有法兰西元素,”许元冲笑着解释道,“我们这些专研法语翻译的,还是头一次看到有国内的作家写出这样以法国人为视角的小说,肯定新鲜。”
俩人谈了几句,说到翻译稿酬,许元冲只说按国内的来,刘培文却不同意。
“既然是打算在法兰西发表,自然按法兰西的稿酬来,不能让你吃亏。”
看到刘培文这样说,许元冲自然高兴,俩人约定好年后交稿,便各自离去。
从燕京大学出来,刘培文顺道去接上了刘培德。
“哥!你那摩托才骑了两年吧?”他惊叹道,“奔驰?我只在杂志上看过,好像特别贵。”
上了车,刘培德找出说明书来,结果一翻都是德语,只好放弃,转而开始孜孜不倦地尝试车辆的各项功能,直到快停车的时候才终于罢休。
一夜过去,刘培文熄灭了百花胡同的炉火,与弟弟再次踏上回乡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