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子健此刻再次变成了涕泪横流的状态,她抽噎着说道:“传武……传武死了!”
“啊?”颜歌灵也惊了,这一身功夫,出生入死多少次都吉人天相的传武,马上就要和鲜儿结婚了,居然就这么死了?
“怪不得那回刘老师不告诉我呢……”迟子健此刻恍然大悟。
当时虽然刘培文说可以去他家看手续的稿子,但是毕竟两个女同志跟刘培文不算特别熟悉,都没好意思去。
早知如此,真该去啊。迟子健恨恨地想着,去了不就可以当面痛斥老师这种“不当人”的行为了。
读者们最痛恨的事儿是什么,当然是喜欢角色的死亡。
其实死也没什么,谁能逃过一死呢?作者也逃不过去嘛。
但是小说都走到最后了,故事马上就要有个圆满的结尾了,你跟我说“不好意思,这哥们炸死了。”
虽然心里明白,这是推动故事发展的必要情节,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间?
此刻迟子健只觉得刘培文的心都是黑的。
一旁的颜歌灵也没了看《大众电影》的兴致,等着迟子健看完,她也接过增刊翻看起来。
《闯关东》的故事大致可以分为四个阶段:老金沟淘金,这是朱开山的个人奋斗史;放牛沟耕田种地,这是朱家人与韩家人的家族恩怨;哈尔滨做贸易开饭店,与潘家斗法,这是外来者与本地人的矛盾;到了最后煤矿斗争,这已经是朱开山与森山之间,象征中国与泥轰的斗争。
个人、家族、乡民、家国,层层递进的矛盾,就像一层层展露出内心的蛋糕,让人品尝之后,只觉得有百般滋味在心头。
等她看完了没多久,又有人钻进屋里来问。
“谁买到《十月增刊》了?借我看看?”
此刻迟子健情绪不高,“在歌灵那儿放着呢。”
那人笑着凑过去问道:“《闯关东》结局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颜歌灵果断回答,递过书,她补充道:“大团圆结局!”
“真的?”
“真的!”
团圆是真团圆,不过是生死不论的那种。
那人没在意太多,接过书,一屁股坐在颜歌灵的床上就看起来。
不一会儿,她的脸上变了颜色,笑容也没了。
迟子健和颜歌灵看着同学开始受苦,心里舒服多了。
果然笑容不会消失,只是转移了。
“这么惨,也叫大团圆结局?”那人眼里噙着泪,不敢相信。
“你就说是不是大团圆吧?”
那人闻言,看着此刻笑得得意的两人,顿时大彻大悟。
“确实是大团圆结局啊……”她转身往外走,“这增刊我借走用用!这么好的故事,不能只有我自己知道。”
随着《十月增刊》在全国的疯狂销售,闯关东跌宕起伏的故事可谓赚足了读者们的眼泪。
不少读者看完之后,秉承着不能自己一个人难受的共享精神,极力推荐别人也来阅读,看着别人受伤害,自己才终于解脱宽慰。
不过更多的读者还是选择揭竿而起,把自己的一腔愤怒倾注在笔端、倾注在邮寄的包裹里。
此刻,刘培文正在十月的编辑部里拆着邮寄来的信件和包裹。
看着堆成山的书信和包裹,他有些不知所措,而于华与章仲厄则是在一旁看戏。
“不是,这真的是你们挑出来的一部分?”刘培文不敢置信。
他经常拆信,经验丰富,眼前这些至少也有上千封。
“你要是不信,去楼下仓库,还有一货架呢!你这连载半年,编辑部少说收到了七八千封读者来信。”
刘培文也没办法,拆吧!
只是拆开一封就是破口大骂、再拆开一封又是疯狂批评,接连拆了十几封信,除了有一两封是单纯的好评之外,其他信件无一例外地对传武的死表达了极大的怨念和愤慨。
刘培文继续拆了百十封信,干脆往旁边一扔,不拆了。
“拆啊?”章仲厄逗他,“怎么不拆了?这可都是读者的一片心意啊!”
刘培文无语撇嘴,指着一旁的邮包们,“我还是看看这些心意吧。”
本以为寄来的邮包能有什么“新意”,结果打开之后,更像是“心易”。
变了心的读者们,不再像往常一样邮寄点心、衣服、文房四宝。如今送来的,要么是控诉大字报,要么干脆就是用牛皮纸裹好的刀片。
“据说当年金镛写出了小龙女被强暴的段落,气得香江的读者投炸弹、泼油漆。没想到培文你如今也颇有几分神韵啊!”
刘培文笑了,他开口说道:“我明白怎么给这些读者回信了。”
“怎么回?”
“八个大字:虚心接受,坚决不改!”
编辑部里顿时传来了快活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