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节过后,往往是消费者的“贤者时间”。
春节过后的燕京,不少此前门庭若市的饭店终于迎来了短暂的清闲。
但是于华知道有一个饭店肯定没有。因为他此刻就在这里排队。
前门西大街,正阳市场1号,燕京第一家肯德基里人头攒动。
终于挤到了前面,望着点餐台前身着黑红制服的女服务员,他有些结巴地开口道:“给我两只肯德基。”
“先生,肯德基是门店名称,不是具体产品,您可以点上面有的产品。”服务员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情况,伸手递过一张菜单。
于华接过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鸡块儿来两个,套餐……也来俩?”
“套餐里面就有鸡块的!”服务员介绍道,“一份套餐七块三,里面有两块吮指原味鸡、鸡汁土豆泥、菜丝沙拉和一个面包。”
“那就两个套餐吧!”
说罢,于华扭头问旁边一脸茫然的圆脸小眼睛男人,“漠言,你补充补充?”
漠言眨眨眼,“有啤酒吗?”
“燕京五星,一块二一瓶。”服务员解释道。
此时后面已经不耐烦地催起来。
“快点儿啊,我等到花儿都谢了!”
漠言赶紧回答道:“那就这么着吧!加上两瓶啤酒,多少钱?”
“十七。”
漠言闻言一阵肉疼,不过还是从胸口的兜里掏出了两张大团结。
“还是你有实力啊!”于华哈哈一笑,拍了拍漠言的肩膀。
不用v我50,在月收入不到八十的年代,一顿肯德基吃掉17块钱,那是真的有实力。
点完餐,俩人往前走,等了没两分钟,出餐了,于华和漠言一人一個托盘走出了点单区。
看了看挤成一锅粥的一楼,漠言和于华扭头上了二楼。
二楼就更热闹了,这会儿一群人正围在一起,中间正在举办婚礼。
几十年后的人恐怕很难想象,在1988年,选择在肯德基举办婚礼是多么奢侈和洋气的一件事情。
“这新郎新娘也太有钱了吧?”于华不由得咋舌,“这一顿婚宴来一百个人,不得花出去一两千块?刘老师结婚那场面也就这些钱吧?”
“不可能!”漠言摇摇头,“刘老师结婚我可是头一次吃鲍鱼、海参,肯定比这个贵多了。”
二楼没戏了,俩人又端着托盘上了三楼。
此时的前门肯德基足有1460平方米,三层楼,是当时在全世界最大的快餐厅。
三楼人也挺多,还有几桌是过生日的。但总算有些零星的空位,俩人走到中间,正好有人离去,他俩赶紧坐下,长舒了一口气。
“你说你,吃饭就吃饭,非要吃这个干嘛?这些钱在外面都吃两三顿了。”漠言想想刚刚的17块钱,就肉疼得不行。
“尝尝嘛!”于华嘿嘿一笑,“你这电影可是拿了大奖!还不许人宰你一顿啊!”
漠言闻言,也咧嘴笑了起来。
1988年2月23日的西柏林,整个城市都在等待电影节颁奖的消息。
就在这一天,章艺某从哈德尔手中接过奖杯,《红高粱》正式得到第38届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金熊奖。
颁奖台上的章艺某穿着一身从柏林留学生那里胡乱拼凑的西装,他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奖杯,仿佛刚拿到万元户表彰的乡村生产队长。
这个注定被记录进中国影视的成绩立刻被国内的报纸电视连篇累牍的报道,一时间章艺某的名字传遍了大江南北。
《红高粱》一举夺得金熊奖,这不仅是中国电影史上首次获得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大奖,同时也是亚洲电影史上的首次。在《红高粱》之前,亚洲电影还从未有电影获得过如此殊荣。
就像81年的女排世界杯、84年的奥运会、刘培文的龚古尔奖,其中的意义是超脱于电影之外的。
“要不说章艺某这人能成呢,就懂得感恩这一条,我就佩服他。”于华捧起一块原味鸡,用嘴撕下一块,边吃边说。
漠言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份报纸,指着标题说,“他感谢刘老师那是应该的,要不是刘老师帮忙,这一趟还真不一定能轮到他。”
原来,在柏林的颁奖舞台上,当章艺某接过奖杯,发表感言时,除了惯常感谢的开场,第一个感谢的人就是刘培文。
由于刘培文此时在欧洲颇具名气,所以这段内容也被现场的记者们记录下来,广为传播。
此刻,漠言手中的《燕京青年报》标题就是【章艺某《红高粱》柏林擒金熊,现场致谢刘培文,揭开一段伯乐往事】。
于华见状,赶紧放下炸鸡,随意擦了擦油手,抢过报纸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