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去吃饭。”
拉着兮川去了附近的一个小菜馆。
这是个砂锅店,刘培文随意要了两个锅子,一顿热饭吃完,兮川很是出了一身汗,人终于精神起来。
再次坐上车,兮川有些奇怪,“刘老师,你今天找我,就是吃饭?”
刘培文摇摇头,忽然开口道“罗一和住在哪一片儿?”
兮川指了路,刘培文一路开过去,发现也是熟悉的地方:《十月》的职工宿舍。
拍了拍门,油漆斑驳的木门发出两声闷响,半晌门开了,罗一和探出头来,黑黢黢的楼道里,刘培文和兮川的身影伫立在门口。
“刘老师,你们怎么来了?”罗一和赶紧把二人让到屋里。
深秋的夜里,罗一和的宿舍里大开着窗户,冷风就这样吹进来。
宿舍杂物堆叠,一摞摞书本从地上延伸到空中,角落里一个大箱子,塞满了的衣服把箱盖顶了起来,露出凌乱的衣角,除了唯一的桌子还算干净,整个屋子都非常凌乱。
俩人进了屋,罗一和象征性地归置了两样东西,假装自己收拾了一下,以示对来客的尊敬。
三人在床头落座,刘培文从包里掏出来海籽给自己的书信。
“前一阵收到的,你们看看。”
兮川与罗一和翻阅着刘培文递过的信件与笔记本,俩人都是眉头紧锁,面色沉凝。
“海籽这状态,恐怕又出问题了。”
“又?”
罗一和点点头,一脸回忆神色,
“前年秋天,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吧,他差点自杀了,后来他跟我说起来,还是因为刘老师你给他的信救了他一命,刘老师,我替他谢谢您。”罗一和说到这里,郑重地跟刘培文鞠了一躬。
话题转回现在的情况,兮川和罗一和一五一十地讲了起来。
“这个《日记》里的姐姐,恐怕就是他信里说的那个人了。”兮川点评道。“去年他们在诗会上认识的,海籽……怎么说呢,感觉她对他很好。”
“知道是谁吗?”刘培文问道。
兮川摇摇头,“我虽然跟那个女诗人认识,但那是个有夫之妇,不能说。”
三个人都沉默了。
罗一和忽然开口道,“他现在已经不在昌平住了。八月底从藏地回来的时候,他跟我们说决心搬到学校宿舍去,当时我们还挺高兴的。可是他这两个月,好像迷上气功了。”
“气功?”刘培文忽然觉得有些扑朔迷离。
前世他曾经听说过一些关于海籽自杀的解读,但是却并不知道这些情况。
“学校宿舍楼上有一对结婚的青年老师,夫妻俩热衷于气功,天天教海籽练气功,据说是可以拓展思维,有利于诗歌创作,那天海籽还跟我说什么,他马上就要突破小周天了。”
刘培文无语,“这你们也信?你们可都是大学生啊!”
罗一和跟兮川面面相觑,“现如今练气功的多了,而且很多科学家也都是支持的。”
刘培文摆摆手,“先不掰扯气功,他这个情况,持续下去心理肯定要出问题。”
兮川重重地点点头,“他纯洁,简单,偏执,倔强,敏感,有时沉浸在痛苦之中不能自拔,可是我们作为朋友,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时间长了他反而也会难受。”
“我看没这么复杂!”罗一和摇摇头,“海籽的生活状态太差了,他赚的这些钱,大部分都寄回了老家,今年去藏地,更是从去年就开始攒钱,现在东西贵,他穷得顿顿吃粥,要是我天天这样,我早就饿昏头了,而他还付出大量的精力写诗,这精神怎么受得了?”
“所以说到底,还是穷闹的?”
罗一和点点头,沉痛的说道,“海籽很要强,他坚持给家里寄钱,家里也依赖他,可是一个人赚钱,六张嘴吃饭,这太沉重了,他怎么能受得了?”
刘培文长叹一声,“贫穷!又是贫穷!总是贫穷!”
三人沉默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刘培文才开口道,“如果说只是因为钱,我来想想办法。”
“老师,海籽这人,你给他钱他不会要的。”兮川担忧道。
“放心吧!帮助不是施舍。”刘培文严肃道,“我只是希望他帮助我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聊完海籽的事情,三人闲聊了几句,兮川还要上班。
临走的时候,刘培文拍了拍罗一和的肩膀,“秋冬要关窗,一冷一热对身体非常不好,大脑容易淤血。”
在罗一和愕然的眼神中,刘培文转身离去。
第二天,当海籽出现在刘培文面前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刘老师,您找我帮忙?”他惊讶地问道。
“对。”
海籽想想一直在身边陪伴自己的那首《九月》,咬牙点头,“您说吧,只要不违法,我帮您干什么都行。”
“从学校辞职也行吗?”
“啊?”
刘培文盯着海籽茫然的双眼,“海籽,你准备好加入一项伟大的事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