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等到急促的呼吸再次趋于平静,刘培文搂着依旧浑身发烫的何晴。“伱想什么时候要孩子?”
何晴仔细想了想,“夏天吧?”
“为什么是夏天?”
“我希望我们的孩子能出生在春天,当他出生时,万物生发,鲜花开放,多美好!”
刘培文摩挲着下巴,点点头,“春天确实不错,没那么热,坐月子也不费劲,你休产假的时间正好可以度过夏天,等到秋天,孩子也正好就能出来了。”
“可惜夏天恐怕工作比较忙,请年假也没有几天。”何晴苦恼道。
“那有什么!”刘培文不以为意,“我到时候找乔治给我弄个访问活动发过来,标注上携夫人出席不就行了。你们单位那边也好解释,就说你去给我当翻译了,民间交往也是对外交往嘛!”
他抚过何晴的脖颈,乌黑的发丝早已干燥。
“再说了,咱俩结婚到现在,连度蜜月都没有过呢!世界这么大,你就不想去看看?”
何晴闻言,终于心动起来,点点头,“那我听你的。”
……
一月的鲁院里,学习气氛是前所未有的浓厚。
这天,刘振云抱着书走到图书馆的前台,准备登记借书的时候,正看到迟子建和颜歌灵一起走进来,俩人手里还拿着英语课本。
“又学英语?”他开口问道。
“不然呢?马上考试了,临时抱佛脚也得抱啊!”迟子建噘着嘴,一脸无奈。
刘振云笑了,低头开始登记自己借书的名称。
对于鲁院上学的作家们来说,专业性的知识每天上课都在学,况且很多人本身也都从事这些工作,总能蒙上一些分数,唯独是英语,实在是不好学。
如今每天清晨,无论开课与否,都有一大帮人咿咿呀呀地背起英文单词,大家都吃不准考试的难度,那就只好自己卷起来。
迟子建好奇道:“振云,我看你怎么一天天老神在在的,还有空看这些小说,你英语很厉害吧?”
“废话!”一旁的颜歌灵指着刘振云,“这可是一省文状元,学个英语还不是手到擒来?哪像我,上个月才来,好多课还没补呢!”
这一期研究生班9月开班的时候,有几个名额空缺,到了12月份又补录了一次,颜歌灵得以加入进来。
“哎?我听说刘培文刘老师英语可棒了?经常出国,还搞英文写作?”迟子建好奇地问道:“他是怎么学的?”
“没见他学过。”刘振云摇摇头,“我上大学那会儿刚认识他,他的英语就格外好,那时候我也是受了他的刺激,才好好学了两年的英语。”
“阿嚏!阿——嚏!”
此刻,几人念叨着的刘培文正在鲁院的办公室里跟海籽聊天。
“也不知道谁骂我了。”刘培文嘟囔一句,抬头看看对面的海籽,“你接着说。”
“好。”海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继续说道,“这两个月的时间,我陆续去了秦省、晋省、中原等很多的贫困县,发现那里普遍存在儿童辍学的问题,原因基本都是因为供养不起。”
“以张伟的班主任所在的秦省山村小学为例,这个小学我去的时候,当时学校还有五名学生,其中有一名八岁的孩子,家里不打算叫他上学了。
“因为他家离学校有十几里路,如果他呆在家里,一天只需要吃一顿饭,现在来上学,路程往返和在学校上学带来的身体消耗,一天吃两顿都饿得难受,还是陈姐自己每天自己从家给他带两个馍馍吃。”
他口中的陈姐就是张伟的班主任,全名叫陈爱华。
刘培文叹了口气,一个山村家庭,每一份粮食都弥足珍贵。如果选择供养孩子上学,家庭就会失去一个可以免费使用至少十年的青少年劳动力,这可是碗里实实在在的粮食,而学业的尽头,没人知道结果如何。
“还有一个孩子,为了能上学,苦苦哀求自己的妈妈、姐姐,最后他妈妈和他姐姐铰断了长头发,拿到集上去卖,就为了换几个钱让他上学。”
“我跟他早就辍学的姐姐聊了聊,发现女孩子入学格外困难,往往上学到八九岁,就回家帮忙,帮忙到十六七岁,就说了亲、嫁出去,给家里挣一份儿嫁妆——这嫁妆还要等着弟弟娶媳妇儿再花出去。”
海籽一边讲,一边把自己一摞厚厚的稿纸递过来,“这是我整理的这些学生的情况资料,每一个人都有记录。这一趟,太让人心酸了。”
刘培文接过,只觉得这稿子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开口问道:“调查暂时结束,等年后再继续吧。你这段时间准备干点什么?”
“我准备先回老家一趟。”
海籽抿着嘴,“我越调查,越觉得能从他们的身上看到当年的自己。”
“那时候我上学,爸妈借遍了全村给我凑学费,等我上了大学,哪怕我努力往家里寄钱,依旧改变不了我弟弟他们小学毕业就开始种地的局面。”
“说真的刘老师,有时候我想想我的老家,我就痛苦,我替他们的生活感到痛苦,也因为自己无力改变这一切而痛苦!”
说道激动处,海籽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刘培文拍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过了许久,海籽终于缓过神来,继续说道,“等从老家回来,我就给孩子们写几首诗,给陈姐也写几首,再看看怎么继续做这件事。”
“对了,我之前跟你交代的建校舍的成本核算,你做了吗?”刘培文忽然想起来。
海籽点点头,掏出一份文件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