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说出了那段经典的台词:“对我而言,陆地是一艘太大的船、一个太过于美丽的女人、一段太长的航程、一瓶太过于浓烈的香水——那是我不知如何弹奏的曲子,所以,我永远不会离开这艘船。”
当麦克斯站在海岸,望着大洋上早已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弗吉尼亚人号,谁能想到那锈迹斑斑的大船里,还藏着一个浪漫至死的钢琴家呢?
爆炸的火药如同终点的璀璨烟花,用震耳欲聋的的声音敲响了1900人生的最后一个音符。
最后,麦克斯从乐器行老板的手里重新接过自己的康恩牌小号,消失在雾茫茫的钢铁丛林里,故事在一片遗憾与萧索中结束。
何晴的泪水已经打湿了好几张稿纸。
过了半晌,她才抬起头来,问道:“我唯一不能理解的只有一点。”
“哪里?”
“麦克斯找到1900的时候,1900一直在这艘废弃的大船里生活,他怎么能生存下来的呢?哪怕不愿意下船,他为什么不去另一个船上?”
“他如何生存并不重要,他也不会有新的船。”刘培文摇摇头。
“事实上,你并不能把他理解为一个人,他就像他的姓氏一样,所指代的就是一个时代、一种精神,一个象征。
“他是旧时代的残党,新时代没有能载他的船。
“所以他的存在与消亡都不依托于具体的生活,所以他的一切故事,都是传说,仅剩的一点痕迹,也是后来者拼凑出来的。”
说到这里,刘培文才道出了自己写这篇小说的目的。
“其实我是因为海籽的生活有感而发,所以才写下这样一部小说——我想它代表了浪漫的死亡、诗歌的死亡。那个困在自己世界里,最终消亡的1900,就像囿于诗歌与草原的海籽一样,他们的世界在走向终结的时候,谁能独活呢?”
“可是1900最后死掉了。”何晴犹豫道,“你总不想让……”
“当然不想,”刘培文打断道,“但是生存还是死亡,都应该是认清世界之后的事情。”
何晴眨眨眼,还不太明白,刘培文只是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我有办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当《海上钢琴师》的手稿写完,此时已经是年关将近。
腊月二十八,当刘环、黄友蓉和刘英从永定门火车站走出来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刘培文两兄弟。
“培文!树根!”刘环满面红光的走过来,拍了拍两兄弟的肩膀,“等久了吧?”
过年期间,火车总是不出意外的晚点,今天这趟车由于下雪,足足比正点晚了八个小时。
有刘培德在,抒情的空间是不存在的,他摇了摇头:“今天早晨听广播,我们就知道要晚点,给车站打了电话才过来的,也就等了半个小时。”
刘英一副赌赢了的得意洋洋:“我就说吧!我们兄妹三个可真聪明!”
“好好好!都聪明!”黄友蓉敷衍了两句,赶紧把身上的大包小包塞到了后备箱里。
一路安稳到家,下了车,刘环就抱过大孙子逗弄,黄友蓉则开始从后备箱卸货。
把带来的东西搬进厨房,她一个个跟刘培文讲述东西的来历:“这个风干鸡,是全有他妈给你弄的,这一兜子馍是阿静家里蒸嘞,还有恁舅……”
一样样的吃食用度分门别类,摆满了餐厅的桌子,全都是老家亲友的心意。
刘培文看着这桌上的东西,笑着问道:“就看这东西,全有的好事儿快了吧?”
黄友蓉一脸姨母笑,“快啦!说是三月里。这小子,傻人有傻福!前几个月阿静跑回养鸡场上班的时候,那时候官司没个准信儿,外面还有不少风言风语。
“全有提起跟阿静的事儿,他妈就拖,阿静娘家都上赶着催,好说歹说,算是定了亲,他妈守着外人倒是没给她脸色,就是私下里跑来找我哭了一回。”
“哪想到,阳历年前的时候,阿静他前夫的事儿传开啦,都知道男嘞不中,让人戴了绿帽子自个还不知道,那男嘞爹妈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了。
“这一下子,没人说阿静了,这闺女虽然说是个二婚,模样可不赖,她有了这一回,对全有也是真好,等以后有了孩子……”
黄友蓉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刘培文暗暗为全有高兴。
这小子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总算是得偿所愿了一回。
“对了,养鸡场现在咋样了?”刘培文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