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里,走出北代河火车站的众人,迎面就看到了不远处有人举着燕京文学北代河笔会的牌子,旁边是两辆燕京牌的小巴。
众人上了车,大巴车一路开向海边。
作为一个风景秀丽、历史悠久的海滨城市,如今的北代河是全国最知名的疗养胜地,当然主要是夏天。
大巴车沿着海边开到东山,道路北侧的疗养院鳞次栉比,李拓站在中巴前面给作家们介绍情况。
“咱们这次住的是北代河国宾馆,行程也不复杂,今天明天主要是等待全国各地的作家朋友们到齐,后天呢,我们一起开个主题会,然后就是分组的写作研讨,这两天大家可以随意玩一玩,但是下海游泳一定要注意安全。”
刘培文坐在车后面,跟刘振云吐槽道,“老李弄得跟小学生出游似的,他也不想想,这会儿海水多凉啊!下海游泳那不是找罪受吗?”
刘振云幽幽地来了一句:“这人啊都是以己度人,所以老李说这个肯定是……”
几人说着话,大巴车终于停下。
下了车,众人在国宾馆的门口,遥望着不远处蔚蓝的海岸,心旷神怡的感觉油然而生。
“地方也不错嘛!”汪增其笑道,“不能下海,在海边走走吹吹风也挺舒服。”
李拓故意板起脸,“怎么,现在不说这里的沙滩静悄悄了?”
众人都哄笑起来。
作家们各自住进房间,刘培文跟刘振云住在一间。
上午大家还一起去四周逛了逛,讨论了接下来的行程,等到中午吃完饭,众人便各自休息。
进了屋,刘振云就开始睡觉,说是昨天跟火车上几个人打牌打得太晚。
没有书看,又没什么写作的思路,刘培文干脆自己去了海边散步。
春天的北代河不同于夏日的清爽,海风吹到身上略感寒凉。
此时太阳已经西斜,正是一天最温暖的的时间,柔软的沙滩反射着阳光,沙粒中仿佛有金光闪过。
刘培文干脆脱下鞋袜,把鞋带扎在一起,挂在脖子上,一路沿着沙滩漫步,细软的沙滩舔着他的脚章,正好是温热的。
漫无目的的走了半天,刘培文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空洞,走着走着,忽然bp机响了起来。
摘下来看了一眼,是個燕京的号码,这号码看着有几分眼熟,但是刘培文此刻没带号码簿,实在是想不起来。
他干脆从沙滩走回了路上,找了个公用电话,拨回了号码。
“喂,你哪位?”
对面迟疑片刻,才开口道,“是刘培文刘老师吗,我是罗一和!”
刘培文恍然,原来是《十月》的电话,怪不得眼熟。
“我现在人在北代河参加笔会,有什么事儿?”
“是海籽!海籽失踪了!”罗一和焦急地说道。
“失踪了?”刘培文心中一紧,“具体怎么回事?”
“今天是他生日,本来前天我们说好一起给他过生日的,结果人找不着了!”
罗一和的声音有些颤抖,“前一阵,他那个初恋女友波宛结婚了,他接到消息之后沮丧了好几天,我们本来想着给他过生日一起高兴高兴,结果今天中午兮川去找他,人不见了,就留了一封信,说去寻找跟波宛的回忆……”
“现在我们几个人在燕京找,兮川忽然想起来,他好像跟波宛去过北代河。正好您也在附近,所以我跟您打电话……”
“我知道了!”刘培文打断了罗一和的话,“我去找找看看。”
挂了电话,刘培文长叹一声。
自己做了这么多努力,看来海籽还是绕不过去这个死结。
根据他前世的记忆,海籽就是来北代河看过大海之后,一路沿着火车走到了山海关附近,在那里卧轨自杀。
他撒腿往国宾馆跑去。
回到宾馆,找到自己的挎包,甩给睡眼惺忪的刘振云一句“我有点事儿,晚上不回来了”,刘培文又如风一样下了楼。
他一边跑,一边努力地回想着前世的记忆。
到底是哪里,到底是哪一天?
他又忍不住担忧,自己做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海籽还会如前世一样吗?或许他去了草原,去了任何别的地方?或许他并没有自杀,只是一时失意?
狂奔的心跳如加速的鼓槌,一下下敲进胸腔,刘培文脑海中一片纷乱。
冷静!冷静!他在内心劝慰着自己,然后刹出双腿,杜绝盲目的奔跑。
只是依旧在颤动的筋肉似乎在催促着他抓紧行动。
没办法思考太多了。
在他的记忆里,海籽似乎是从北代河一路向北,沿着铁路走了一两天,最后来到了接近山海关的铁路旁。
为今之计,或许只有走一遍试试。
想到此处,刘培文决心先去寻找当年海籽死亡的地方。
现在,他需要一些工具。
脚步匆匆地走到大街上,望着穿行而过的车流,刘培文张望着对面的闹市。
这里似乎是北代河最繁华的街巷:正在大减价的服装店里摆满了塑料模特、摆摊卖东西的人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街角轰爆米花的转炉前围着一圈捂耳朵等待的孩子,推着的自行车,拖着的板车,突突响的摩托,无数动作声响汇集到他的脑海之中……
他眨了眨眼,忽然有了主意。
……
海边没有无风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