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男人们都嬉笑起来。
毕竟无论什么年纪的男人，只要聚在一起，除了女人，最常说起的话题，就是“补”。
“自从刘老师的《霸王别姬》发表之后，这一锅霸王别姬，可是这个饭店的招牌菜！”冯晓刚在一旁陪着笑补充道。
刘培文乐了，“我说刚才我进门，老板非要拽着我合影呢！来来来，都“补”一筷子！”
众人闻言都笑着吃菜。
今天的局是汪硕攒的，为的依然是《渴望》的事儿。
酒过三巡，在场的众人聊得欢快，李小明张口问道，“刘老师，我们这本子如今写完了，但是总觉得……”
“怎么了？”
李小明面露难色，不知道怎么开口。
汪硕却不以为意，“他呀，是觉得咱们这本子，有点儿撒狗血！”
刘培文再看向李小明，他终于开口：“当初您讲故事的时候，我们就觉得情节上是有些过分的，不过当时觉得电视剧嘛，无巧不成书，可是如今本子弄完了，我们发现，我们写出来的，比您说的还过分……”
刘培文闻言笑了，“小明，我问你，咱们这个剧的意义在哪？”
“意义？”李小明不明所以。
刘培文干脆指出来，“咱们这部剧其实内容还在其次，主要是在类型上，第一次把家庭伦理放在了剧情的首位。
“为什么你觉得过分？因为故事情节跟外在生活没有关系，主要就集中在家庭关系上，五十集的本子，盯着这点儿事儿愣搓，剧情掰开了揉碎了，你觉得能不过分吗？”
众人闻言都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
“可是你得站在观众的角度想。”刘培文继续道：“我看过新闻，到去年年底，全国电视机保有量已经有1.4亿台，按照一台电视机5个观众计算，电视机已经能覆盖全国一半多的人口，你觉得这其中，有多少人上过高中？”
“这……”李小明语塞，但是道理他已经明白了。
按后世的互联网黑话，这部《渴望》就是一部精准锁定目标受众、专注开拓下沉市场、积极探索价值蓝海的作品。
刘培文看了看盯着自己的众人，鼓舞道：“什么东西都是这样，越普及，受众的平均文化程度就越低，我们这部剧不必追求什么高深的立意、现实的逻辑，只要把握住时代的风气，成功就是必然的。”
“好！”郑小龙喝彩道，“培文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有了伱这句话，我们回去跟中心要两百万制作费也算心里有底了。”
“两百万，拍五十集？”刘培文笑道，“你这算盘打得可够精的，能够吗？”
郑小龙点点头，“我们准备在京郊组一个大厂房，听你的，全搭室内景，争取今年开拍，明年结束，明年能在台里播出。”
刘培文举起酒杯，“来，预祝咱们《渴望》拍摄顺利，收视长虹！”
“拍摄顺利，收视长虹！”众人一齐具备，在酒桌上碰出无数的脆响。
一顿宴席结束，刘培文感觉今天喝得稍微有点多，走路都略有飘忽。
不过再看看一旁还瘫软在椅子上的汪硕，刘培文忽然有些得意。
让你小子灌我！
出了门，望着停在饭店外面的奔驰，刘培文忽然有些犹豫，喝了这么多，再开车似乎有点……
八十年代末，查酒驾这事儿根本是不存在的，不过前世的谨慎还是让刘培文有些犹豫。
“刘老师！您喝得不少吧！我送您回去得了！”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刘培文扭头一看，正是冯晓刚。
“你有驾照？”刘培文有些惊讶。
“有！有！”冯晓刚还真从兜里掏出一本驾照，亮了亮，他拍着胸脯说道：“您放心！我开车稳着呢！”
刘培文耸耸肩，“那我今天谢谢你！”
跟众人送别之后，俩人才上了车，冯晓刚并没有开过奔驰，不过在刘培文的指点下，倒也很快就摸明白了。
须臾，车辆稳稳启动，在燕京的夜晚里向前滑行。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街角的路灯照在奔驰车上，一个一个的闪过，冯晓刚聚精会神地开着车，刘培文看出他精神紧绷，也没跟他搭话。
总算是开到了恭俭胡同，把车停好，冯晓刚抹了一把汗。
“你怎么回家？”刘培文开口问道。
冯晓刚咧嘴一笑，“嗨！我一光棍儿，就住单位宿舍，离您这儿不远。我走回去就行！”
看着依旧满眼存着小心的冯晓刚，刘培文笑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冯晓刚有些不好意思，“让您看出来了。其实我不想老打杂了，我也想参与参与编剧，这次有马爷、硕爷，我没参与上，心里羡慕。”
刘培文拍拍他的肩膀，“加油吧，拍完了渴望，说不定你的机会就来了！”
这巴掌拍在冯晓刚肩上，原本很轻，但冯晓刚却觉得肩膀一沉。
明白刘培文话里的意味，他眼睛一红：“我在燕京这么多年，多得贵人提携，今儿您帮我，晓刚我无以为报，以后您有事儿就言语一声，我随叫随到！”
说罢，他又给刘培文鞠了个躬，这才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春末的四月，夜晚不算寒凉，刘培文看着冯晓刚远去的身影，转身回了晴园。
第二天，刘培文起得有些晚，今天没课，他准备下午再去鲁院点卯。
正盘算着干点儿什么呢，章艺某的电话打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