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刘培文正在鲁院上文学史的课程,教室的门忽然被推开,门外的小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刘老师!破了!羊水破了!”
“啊?”刘培文闻言,丢下手里的粉笔,拔腿就往外冲。
“人在哪呢?谁给你打的电话?”
小郑奋力追赶着刘培文的脚步,回答道:“电话是您家里打的,人已经送去协和了!”
刘培文三步并做两步冲下了楼,开车往医院赶。
何晴终于要生了!
何晴的预产期本来是在五月底,但是偏偏到了月底还没什么感觉,眼看着预产期都过去了,刘培文愈发不放心,本来想要提前去医院办个住院,但是何晴死活不愿意,刘培文只得给她请了假,白天让何母在家陪着她。
此刻开着车在路上疾驰,刘培文只觉得双手不由自主地哆嗦,两世为人的他还是第一次要当爹,心中的激动难以言喻。
等到了医院,一路找到产房门口,产房外三三两两的人群各自聚成一团,或坐或立,所有人都不时打望着门口的动向。
刘培文左右张望,看到了正在一旁等待的何母。
“妈!情况怎么样了?”
李慧兰此刻看起来倒是面色平静,不过一直掐着衣角,青筋突出的手还是暴露了她心中的紧张。
“上午我俩在客厅看电视,这丫头不知道抽什么风,非闹着要去书房弹钢琴,结果刚弹了没几分钟,羊水就破了,我就赶紧给医院打电话,放心吧,人已经推进产房了。”
刘培文闻言,手足无措的在门口徘徊了片刻,才张口道:“对了,是不是住院的手续……”
“——办完了!”李慧兰摆摆手,转头安排道:“对了,从家里来的时候着急,待产的东西都没拿来,你回家拿一趟吧。”
“我这就去!”刘培文飞快地转身下了楼。
等提着大包小包回来,把东西放到了病床,再次回到产房门口的时候,何华也到了。
看着坐立不安的刘培文,何华拍拍他的肩膀,“别着急,当年生何晴的时候可是生了大半天呢,没这么快。”
“你个糟老头子说这个干嘛,当年跟现在哪能一样?”李慧兰埋怨道。
何华讪笑着没解释,转头又跟刘培文说道:“我帮你问局里找了个保姆,坐月子劳累,你妈这把年纪熬不住,还是找专人来,人下午就到。”
如今社会上还没有什么月嫂的概念,不过保姆还是请得到的,以何华的资历,请到的保姆自然更加专业一些。
李慧兰却还不服老,“小月那时候不也是我看过来的,怎么就熬不住了。”
俩人正说着话,产房的门开了,一個护士拿着单子走了出来,“谁是何晴家属?”
刘培文噌地一下站起来,凑到前面说道:“在这儿!”
“母女平安,女孩六斤八两,49.8厘米。来,过来签字!签完字别走啊!人马上出来。”
“哎呦!真快啊!太好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何母闻言终于松了一口气,双手合十朝天拜了几拜。
“同志,孩子和她妈一起出来吗?”刘培文开口问道。
“孩子先出来,她妈还得处理一下,马上。”
须臾,有护士把孩子抱了出来,此刻孩子并没有哭,只是静静的在襁褓里闭着眼睛。
刘培文看着眼前皱皱巴巴的小红人,百感交集。
真丑啊。
“谁接一下?”护士提醒道。
刘培文闻言想要伸手,忽然有些胆怯,何母见状赶紧上前把孩子抱了过来,“你没经验,我抱着吧,等回头练练再说。”
“哎!”刘培文有些尴尬地让到一边。
何母抱着孩子说道“我先抱孩子过去,你俩在这儿等着何晴!”
刘培文这才想起自己老婆还在产房呢,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过了不知多久,产房的门忽然打开,不等旁边等待的人群围上来,一架转运床推了出来,“32床何晴!”
“哎!”刘培文凑过去搭手,跟护士一起把何晴往病房推。
何晴此时面色有些发白,头发湿漉漉地贴服在头上,身上被盖了一层厚厚的褥子,虽说状态比刘培文想象的要好一些,但神色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辛苦你了!”刘培文攥着她的手,轻声说道。
何晴虚弱地问道:“孩子呢?”
“她姥姥抱着呢,走咱们回病房去。”
回到病房,刘培文把何晴抱到床上安置好,护士又跟他讲了半天产妇护理的要求,才转身离去。
何母此刻刚给孩子喂完奶,抱着孩子凑到何晴身边,“何晴,看看伱闺女。”
何晴身上没劲,刘培文扶着她稍微侧了侧身,看到眼前这小模小样的皱巴红脸,何晴脸色一垮,“怎么这么难看啊?”
“哪儿啊!”刘培文陪笑道,“比你是差点儿,但是也是一等一的漂亮!你看这脸蛋,你看这小手,你看这……这什么味儿啊?”
“拉了。”何母多少有些经验,解开襁褓一看,下面果然是一摊黑臭的烂泥。
一家子人围着这小不点儿,费了半天的功夫,终于算是成功换了个尿戒子,何母捡着脏污的尿戒子转身出去洗了。
等何母回来,回过神的刘培文纳闷儿道:“妈,我买的纸尿裤呢?用那个,不用洗。”
“哪个是纸尿裤?”何母一脸疑惑。
刘培文干脆转头去带来的包袱里寻找,从里面翻出一大包纸尿裤,抽出一片来递给何母。
“就这个!我找人从米国邮过来的,有这个孩子尿了不用擦,拉了直接丢掉,省得洗尿戒子。”
何母看了看,一脸狐疑,“这能行吗?”
“肯定能行!”刘培文介绍道,“在国外已经很普及了。”
何母接过来,又瞅了瞅一片的包装,抬头问道:“这一包五十片,得多少钱?”
刘培文挠挠头,“两百吧,算上邮寄费用。”
“夺少?”
何母瞪圆了眼,“一片四块钱?太浪费了!这一包赶上我一个月退休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