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晓刚矮着身子转过身,“刘老师!您开车注意点儿!”
“你也是啊!”刘培文幽幽地说道,“机会确实难得,但是你也得注意点。”
冯晓刚闻言动作一滞,腆着脸笑道:“今天要不是您给我说话的机会,我还在泥里呢!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写!”
刘培文没再多说话,拍了拍他肩膀,转身离去。
……
七月的鲁院,送别的不仅仅是作家们,还有如今到点退休的唐音和即将退休的周爱若。
唐因退休这天,办完了手续,就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
需要带走的东西实在是不多,一个小包就能装下。
他站在这间依旧崭新的办公室里,手指从办公桌前抚过,望着后面的书架和一旁的沙发,忽然泄了口气。
这时,办公室门开了,他回头一看,正是刘培文、顾建资等人。
“不上班,都来我这里干什么?”
刘培文嬉皮笑脸:“都说人走茶凉,领到退休我们不来欢送,那不是人没走茶就凉了?”
“乱弹琴!”唐音骂了一句,却也没多说什么,看着刘培文身后的众人,开口道:“走吧,再陪我在鲁院里转转。”
众人转身出去,一起陪着唐音在漫步。
一路上唐音话不多,只是走到短培班的宿舍区时,忽然推开一扇门走了进去。
宿舍里,只有光秃秃的床板和空荡的书桌。
书桌上唯一的书本,就是那个鲁院日记。
唐音翻看起来,短培班已经陆续搞了几年,这本鲁院日记却是从未换过。
每一位在这间宿舍居住的作家都或多或少在上面记录过与鲁院的点滴。
唐音看了几页,就放下了鲁院日记,看着窗外的风景,笑道:“行啦,该走了。”
到了楼下,看着唐音要坐那辆波罗乃兹,刘培文拉着他朝自己的奔驰走去。
“坐我这个!”
“都是车!”
“我这个不堵车!”
“胡说八道!”
虽然嘴上硬气,但是唐音还是坐上了刘培文的奔驰。
临出门的时候,唐音回头看了一眼鲁院的大门。
这一辈子,挨过批、种过地、办过报、办过校,一路走来筚路蓝缕,如今鲁院鲜花正艳,他却已经年华老去。
刘培文瞄了他一眼,揶揄道:“真这么喜欢看,我回去就跟老顾说,返聘你当老师,让你天天来上课!”
“开你的车!”
随着唐音和周爱若的离开,顾建资走马上任,成了鲁院的院长。等到八月,上面还会委派一位新的教务长过来,至于刘培文的头衔,却是悄然变成了常务副院长加教研室主任。
这也就是鲁院作为文协下辖的事业单位,在升迁上不怎么惹人注意,而且身为文化单位,对于人员的管理相对松散。不然在外面,仅凭刘培文经营影视城这一项,恐怕他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更不要说三十岁就成了关键岗位的领导了。
……
与七月一起到来的,自然不仅仅是离别,还有新生的喜悦。
上班的人都不喜欢星期一,对于九十年代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如今还没有双休日,儿童时代编辑部是周日休息一天,人到中年的张昌喜刚忙活完家里的一摊子事儿,早晨一睁眼,又该上班了。
不过这个星期一不一样,张昌喜的心情格外兴奋,在家里随便塞了两口饭就急急忙忙地蹬上自行车出了门,沪上早晨八点的太阳远不如他内心来的火热。
等他来到了常熟路157号的时候,楼下的车棚里已经塞满了同事的自行车。
上楼一看,果然,大家来得都比平常早不少,彼此的眼睛里都有着几分期待的神色。
“老张!来!”儿童时代的主编邱世龙过来招呼了一声,就拽着他进了办公室。
“这期发行量怎么样!”进了门,张昌喜直奔主题。
儿童时代是每个月十号发行,到现在正好一个星期的时间,各地发行的情况都已经反馈回来了。
当刘培文和《玩具总动员》的名字一起出现在儿童时代的封面上,究竟能产生多大的效果,今天就能看到结果了。
“五十万册,全部售罄,现在各地的渠道都在打电话要求加印!”
邱世龙满面红光,“已经是比原来翻了一倍啊!”
张昌喜立刻明白了这个数据与以往的巨大不同。
考虑到刘培文的影响力和作品的受众广泛,儿童时代在7月号发行的时候就下了决心,一下子把首印数量提高到了原来的一倍,结果万万没想到,原本一个月销完二三十万册的发行量,仅用了一周时间,就实现了翻倍。
按照首周销量占当月销量三分之一左右的比例来计算,整个市场至少还有八十到一百万册的缺口。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震撼,儿童时代自创刊起,最巅峰的销量是在八十年代初,曾经达到过一百二十万册,如今居然要再造巅峰了!
“稳妥点,加印八十万怎么样?”张昌喜问道,这个数量就已经是创纪录了。
邱世龙闭上眼思虑片刻,摇了摇头,“咱们这个是连载内容,如果有人是八月号才看到,是必然要去找七月号的,所以多印点儿也没关系。干脆点,印一百万!”
“单期一百五十万!”张昌喜失声道,“都说刘培文的名字好用,我是万万没想到,影响力居然这么大。”
“你以为呢?不然会有这么多刊物的编辑都追着他约稿?”邱世龙拍拍张昌喜的肩膀,“明年一定多跟他打打交道,《玩具总动员》后面可是还有不少机会呢!”
儿童时代编辑部里发生的故事大多数人并不知晓,但是此刻,在燕京青少年宫旁边的报刊亭,一个小姑娘忽然站住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