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培文所写的这个故事,脱胎于前世贾导演的《小武》。
故事主人公梁小武是个游荡在小县城里的惯偷,他穿着大两号的劣质西服,戴着宽边的黑框眼镜,带领着几个十多岁的孩子游荡在街头行窃,自诩为小偷公司。
他原先的伙伴靳小勇现今已经靠走私香烟和开歌舞厅发家致富,成了县里的名人,不愿再和小武来往,小武当初曾经许诺,要在小勇结婚时给他五斤钱。然而事到如今,即便小武顶风作案,小勇却不愿意要这些偷来的黑钱了。
失意的小武到歌厅发泄郁闷,对歌女胡梅梅产生了感情,成为梅梅的傍家。为了让她开心,小武连续作案,拿钱买了呼机和金戒指。可是后来歌女跟着更有钱的老板走了,小武再次陷入沮丧之中。
他回到农村的家,把金戒指送给了母亲,可是母亲转头就把它送给了二儿子的女朋友,小武质问母亲,被母亲骂作“忤逆不孝”,并被父亲赶出了家门。
小武无处可去,再一次进城行窃,正在作案时,呼机响起,他当场被抓住。
故事之中,在短短时间内,小武连续经历了失去朋友、失去爱情、失去亲情。
而最终,社会还将剥夺他残存无几的尊严。
回到燕京之后,刘培文花了一个多星期,慢慢把关于小武的故事写到了最后。
【这次小武被当街抓住,他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反正胡梅梅也不会回来了,反正寻呼机只会发给他天气预报,反正还是郝警察,反正看守所就看守所,吃饭不花钱好像也不错。
在派出所呆了一晚,浑身发冷的小武早已有了这种觉悟。
“走吧,去看守所。”
看守所不算远,郝警察计划带着小武步行过去,手铐自然铐两人的手腕上。
小武看着郝警察手腕上的手铐,自我安慰:警察怎么样,不也是跟我一样,一人一只手铐?
俩人就这样走在大街上,谁也不说话,走到人民商场的时候,郝警察似乎想起来什么,扭头说道:“我办点事,你在这等着。”
说罢,郝警察把手上的手铐摘下,顺势锁在了街边固定电线杆的钢索上。
如今手铐只有一个尽头了,就是小武自己。
他呼了口气,有种被遗弃的不忿,却又无可奈何。他忽然觉得有些腿软,干脆蹲了下来。
马路上的车流如织,后面是拖拉机的噪音,这噪音声音特别大,让小武格外难受。
县城里的人们推着车子走过,看到小武被栓在这里,都凑上前来观看。
他们彼此交流、喋喋不休,却独独不与小武说话。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孩子的嬉笑、大人的窃窃私语,自行车‘围墙’后面踮脚张望的人群,有人干脆指着骂了起来……
他们密不透风,拖拉机的声音渐渐都传不进来。
小武只是在马路边蹲着,依旧是不合身的西装,依旧是黑框眼镜。
烟瘾上来,他想伸手掏火,想点燃一根火柴、想用火柴点一支烟、想把烟叼在嘴里、想用嘴吐出烟圈。
可是他做不到了。
如今他仅存的自由,大概就是低下头,用一只手捂着脸,或者捂住耳朵。
马路就是马路,车很多。】
故事写完之后,刘培文带着稿子去了朝内166号。
许久未见到刘培文的祝伟格外兴奋,拉着刘培文坐下,这次他倒没问作品的事儿,而是率先打听起了别的。
“我听说你在鲁院搞了个软件公司,一年能赚两百万?真的假的?”
刘培文闻言,心知是顾建资又出去吹牛了,不由地吐槽道:“老顾这人哪都好,就是嘴怎么跟棉裤腰似的,这么松呢!”
祝伟笑道:“人家老顾好歹也是你的领导,领导的嘴你还能管得住啊?”
“管不住,还不能说两句啊?”
刘培文随口回答道,“领导是干嘛的,领导就是拿来顶包的,挨骂受批他不顶着,有了荣誉怎么好意思拿头一份儿?”
俩人聊到后来,得知鲁院投了八万块钱,陆陆续续卖软件卖了差不多两百万,祝伟感慨连连。
“你们这三个员工,净赚192万,都赶上人民文学半年的利润了!”
此时的人民文学作为月刊,每期的价格是两元,一本杂志,印刷成本就要占到25%,运输成本差不多10%,分给渠道的收入还要占到30%,再扣掉15%的人员工资、办公成本和日常花销,整个单位能够留下不到两成的利润就已经很不错了。
人民文学平常的发行量大约都在八十万左右,算下来,半年的利润也就是不到二百万。
当然,下个月要是有刘培文的名字,估计销量又能增长一些。
俩人聊完了软件公司的事儿,刘培文掏出了小说递了过去。
祝伟接过稿纸捏了捏,“中篇?”
“嗯。”
祝伟没再说话,埋头看了起来。
六万多字,祝伟花了一个小时终于读完。
“最后结尾小武被拴在街头,失去最后的尊严那部分简直是神来之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