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未回老家,等刘培文走到刘全有家那里时,还有点恍惚。
原本破败的院子如今已经翻盖一新,重新砌过的瓦房早已没有当初那土坯房的模样,锃亮的玻璃窗户和青砖铺平的地面,俨然有了几分殷实人家的样子。
“全有!”刘培文没看到人,随口喊了一句。
“哎!”
声音遥遥地从里屋答应着,一个身穿背心的黝黑汉子快步走了出来。
“培文哥!”刘全有一脸惊喜,“我还以为你没空回来呢!”
刘培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你结婚我没赶上,总不能生孩子我还不回来吧,来,拿着!”
说罢,刘培文递过一个红包。
刘全有接过来,“哥,这也太厚了!”
“厚薄管什么用!万一我放的都是一块的呢?”刘培文挑挑眉,“给你,你就收着!”
刘全有推让不过,这才收下。
俩人走去屋里坐下,马惠敏恰好从屋里出来,看到刘培文,一脸喜气洋洋,“亏着从燕京拿来的衣裳,你看阿静这多快!”
对于马惠敏来说,阿静给刘全有生了个儿子,她是一万个高兴。
当初这个二婚的闺女进了门,她心中总是放心不下,既怕别人说闲话,又怕不能生养这事儿成了真。
哪怕后来被证实了是阿静前面的男人不行,可毕竟自己儿子讨了个后的,不算什么光彩事,头一年里肚子没动静,村里更是有人指指点点。
如今生了个大胖小子,马惠敏总算可以挺直腰杆了。
刘培文喝了口茶,问道,“起名了没有?”
刘全有闻言,有点不好意思,“俺爹取了一个,叫刘都来,俺娘没愿意。”
“哪能愿意,这个起名法,成了全有他弟弟啦!”
马惠敏辩解了一句,扭头递给刘培文一块西瓜,“培文,你有文化,你给俺起一个!”
刘培文想了半天,开口道,“就叫刘嘉轩怎么样,嘉寓意美好,轩呢寓意器宇轩昂,希望这孩子以后能够成为栋梁之才。”
刘全有嘴里念叨了几遍,欣喜点头,“好,反正听哥的准没错!”
聊完了取名的事儿,刘全有又讲起了如今养鸡场的情况。
如今大刘庄的养鸡场已经成了全县闻名的民营养鸡场,规模大、效益高、管理正规,但凡乡里县里有视察,这里都是首选地点。
去年在回本之后,鸡场又进行了一次扩产,如今已经是年出栏量五万只鸡、二十万斤鸡蛋的中等规模养鸡场了。
“这两年慢慢放开之后,咱乡里也有好几个弄养鸡场的,不过他们投资小,又不舍得请专家选种、打针,有些养着养着忽然就死了好多鸡,干脆干不下去,弄到现在,还就是咱们干得好!”
刘全有说到这里,咧着嘴笑道:“我倒是趁机从他们那找到了几个干活的好手。”
几人聊了一会儿,见到外面又有人提着东西走进来,刘培文干脆告辞回家。
回到家,正巧刘环刚从外面回来,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叔!上哪去了!”
刘环见到刘培文回来,颇为高兴,他一边扒下黏在身上的衣服递给黄友蓉,一边叹气道:“哎,给烟叶找销路去了!”
“找销路?”刘培文疑惑道,“原来不都是抢着收吗?”
刘环摇摇头,“这两年种的多了,不稀罕了!今天我去找了个专家,他跟我说现在省里已经开始下控制种植面积的文件啦!”
虽然如今烟叶还是计划种植,但这毕竟是经济作物,赚钱多,各个地方都在报计划,每年种植面积扩大是不可避免的。
刘环一边说,一边打水洗脸,总算弄得清爽些了,才拉着刘培文进屋吹起了电风扇。黄友蓉给二人端了杯凉茶,转头进了灶屋。
“咱们庄东边的五七林场,你知道吧?”
刘培文点点头,“星星坡啊,知青站原来不就在那嘛。”
五七林场,大刘庄的人都唤作星星坡,其实大名叫清静坡,在知青们返乡之后,那里残留的建筑后来做了卷烟厂。
“前些年咱这几个庄里种烟的,主要就供给他们了。产的烟叫什么猫蝶、悟空,这两年不沾啦,倒了,咱这烟叶就成问题了。”
刘环说到这里满面愁容,种烟的越来越多,收烟的厂子却少了,烟叶的价格难免下挫,如今整个大刘庄都在种烟叶,这一下,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刘培文对这种情况也有所耳闻,实际上烟草行业其实还有几年的好光景,等到九十年代中后期,国家开始控烟、整顿市场、打击假冒伪劣之后,烟草的需求量将迎来断崖式的下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