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坐以待毙,自然不如早做打算。
他思忖片刻,开口问道:“叔,你觉得养鸡场怎么样?”
“好哇!”刘环夸道,“全有干得不赖,他跟我说一年能给你挣十万块钱呢。”
刘培文摇摇头,“十万对我来说,实在是不多,最早我弄养鸡场,也不是为了挣钱,其实就是帮全有找个活路罢了。”
“现在看来,要是烟叶不好种了,你说带着庄里一起搞养鸡场怎么样?”
“啊?”刘环愣了,“怎么搞?再扩大,好卖吗?”
刘培文想了想,解释道:“不搞大集体,只搞股份制。目前养鸡场效益很不错,上下游产业却还没有发展,饲料、种鸡、肥料、食品加工,其实可干的还有很多,只不过我以前没什么兴趣扩大规模,但是如果当成全村人的产业来干,那就又不一样。”
“我可以再投一部分钱,占个大头,咱们庄里的可以掏钱入股,一起投资建厂,村民来厂里打工,照发工资,厂里挣了钱,还能拿分红,你觉得能行吗?”
“这……这……”刘环被密集的信息冲击得有些懵,一时间有些语塞。
刘培文这才觉得自己说得太快,又安慰道,“总之烟叶还能种上一两年,这事儿没这么急。”
刘环这才点点头,长久之后,他喟然长叹。
“不服老不行啊!你们啊,都是有见识的。树根平常跟我说的东西,我都听不懂,如今你说的这些,我也是一头雾水,跟不上时代啊!”
“那说明你该享福啦!”刘培文笑嘻嘻地说道,“以后的事儿,让刘英、田小飞、李金梁他们去干,你跟婶子就等着过舒坦日子吧!”
难得刘培文回来,晚饭黄友蓉弄得丰盛,又拉上了田四一家和李建国,几人一起喝酒。
席间刘培文谈起昨天在水寨遇到小偷的遭遇,几人都是笑。
“咱这几个庄里,其实都有偷,是谁大家都知道。你就说咱庄的小飞吧,平常偷个鸡、偷点薯干子,大家也都忍了,毕竟都是一个庄里,他爸早十年跑得没影,分地都没他的,他妈又有病,哪有钱吃饭,都是偷。”
刘培文闻言想了想,“我记得全有给我说过,让他妈来做工来着?”
“对,在养鸡场扫地。”刘环喝了口酒,“所以这小子,从来不偷养鸡场,哈哈哈!”
几人说起小偷,便是有各种见闻,田四说起了自己当石匠这些年听人说起的小偷手法,李建国则是讲起前几年在车站商场被人掏包的经历。
刘培文听着众人的叙述,心中关于这个时代小偷的形象愈发鲜明起来。
第二天,就是满月酒的吉日,刘全有这次满月宴据说办得规模比结婚还热闹,足足摆了几十桌流水席。
看着几个庄的妯娌们品头论足,刘培文心中明白,全有跟阿静这是心中憋着一口气。
在这片乡土的天空之下,孩子一天没有出生,挂在阿静身上的污名就永远都不能洗脱。
幸好一切顺利。
喜宴开始之后,刘全有四处敬酒,满面红光地他见人就提起儿子的大名,然后必定要加上一句,“这可是培文哥给他起的!”
只此一句,众人的目光顿时满是尊重和羡慕。
而见证完这一切的刘培文则是在第二天悄然踏上了返回燕京的路。
夏日的夜里,绿皮火车走走停停,所有的窗户都大敞着,头顶的小电扇发出嗡嗡的响声。在缓慢的火车上,刘培文摊开稿纸,把自己这几天的交通经历、关于小偷与社会变迁的思考,都融入到了笔下。
他想,故事的开始,应该有一束火苗,跟那天夜里他看到的一样。
于是故事就这么开始了。
【马路就是马路,车很多。
山间的国道旁,在路边等汽车的人们三三两两,洒在青黑的马路旁边,他们驮着沉重的行李,好像一个个牛马,准备奔赴远方。
但总也有不同的。
“嗤!”
一根火柴划响,然后是陡然冒出的微弱火焰。
男人拿烟盒挡着擦肩而过的车辆兜起的风,抖着火柴点燃香烟,然后潇洒地扔掉火柴。
他的头发过于长,西装也不合身,一副黑框眼镜的他眯着眼睛,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嘎吱!”有车停下,副驾的窗口冒出一个人头,“上哪?”
“城里!”
“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