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昕武苦笑着解释道:“离这一期发行还有十几天,头一批的原刊都印完了,今天接到电话紧急叫停的。现在所有人都等着把你的稿子重新排进去抓紧印刷,要不然就赶不上二十号发行了。”
刘培文闻言,有些不好意思,“要不然我问问能不能下一期发表?”
“别!”刘昕武赶紧拦下。
“这事儿可是一级一级安排下来的,我都答应下来了,这个时候再翻头,那不是又要挨批评嘛!”
“你这个又字用得巧妙。”
“行了行了!”
刘昕武打断了刘培文的揶揄,“赶紧来救命!对了!我们搬家了,就是农展馆南里10号,艺联大楼!别走错了啊!”
刘培文到农展馆南里10号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下了车望去,眼前是一座16层高的大厦,名字就是艺联大楼,除了方方正正的大厦本体,还有一个五层矮楼安置食堂、会场。
最早艺联和文协在改开之后没了办公地点,只能在沙滩北街原《红旗》杂志社的大院里,搭起了几排木板房办公。
为了解决办公问题,到了1986年底,艺联大楼终于在农展馆南里10号落成。
可是五六年发展下来,文艺事业突飞猛进,文艺队伍也迅速壮大,这座新的大楼已远远不够用了。
最后几个部门一合计,干脆艺联和文协本部都从这里搬走,继续哭穷申请盖新楼,那些连哭穷都不够格的下辖机构则是安排在了这里,其中就有人民文学杂志社。
文协的机构大概占了大楼的三层半,作家出版社在4楼,《文艺报》在6楼,《人民文学》和《诗刊》除了合用5楼外,还在1楼、7楼各有办公室。
走进崭新的编辑部办公室,刘培文打量了一番,感觉这办公楼算是比原来宽敞了一些,各个部门也都分到了不同的屋子里,环境算是有所提升。
正打量的功夫,祝伟抬头看到了刘培文。他赶忙站起来,拽着刘培文就往主编办公室跑。
“给,稿子!软盘在这里!”
刘培文刚拿出稿子,祝伟抢过软盘扭头飞奔。
“哎!不再改改吗?”
“来不及啦!”刘昕武接过稿子,把刘培文按在沙发里。“发行部的人都快急疯了,按理说今天第一批刊物已经发出去了才对。”
他点了根烟,咧嘴笑道,“不过跟下面打了一些电话,这些人一听要加你的文章,倒是都挺好说话,还有不少人当场就加了征订数量。”
“再说了,你这稿子,上面既然说好,只要没有什么明显的错误,那就不要紧,时间紧迫嘛。”
说到这里,他才总算低头翻看起稿子来。
刘昕武看得极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已经阅读完毕。
“这是宣传阵线上一把难得的好枪啊!”
这部短短的小说里,却用另一种方式记录着当初那群爱国者们震撼人心的故事。
他们在灰烬中翻找图纸、拿着算盘搞计算,在沙漠中间千辛万苦搞建设,饿到浮肿依旧不忘心中的理想和信念。
经历过冷嘲热讽、外部封锁、狂风暴雨、物资匮乏、信任危机,顶着绝密之下的无名人生,在这个世界上最孤独、最荒芜的一片土地上,这群人愣是把这样的一件大事搞成了。
筚路蓝缕,不忘初心,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人物让这个本来与普通人相隔千万里的隐秘故事变得如此感人。
放下稿子,刘昕武感叹道,“虽然说一些科研细节基本没提,但是原型人物的资料,你怕是查了好久吧,在我印象里,除了八六年解密的一些科学家,这方面的消息可不多。”
刘培文尴尬一笑,没接这话。
刘昕武只当他是不好说出一些信息的渠道,笑着点点头,“好好好,我不问。”
“不过我还是要夸一句,你这部《横空出世》在这个时候‘横空出世’,恐怕社会各界会有强烈的反响啊!”
“就是要有反响。”刘培文点头,“我写这篇小说的原因就是想给大家鼓鼓劲儿!苏修没了就没了,历史的重担在我们肩上,我们不能就这么退缩了、害怕了!人嘛,是要有一点精神的。”
“好啊!”刘昕武赞叹,“我看这一篇很有精神!
他一拍大腿,“我给你添一把火!今天晚上我就把《横空出世》的评论写出来,等着二十号,一起发出去!”
在印刷厂连夜加班加点的赶制下,1992年的第一期人民文学终究还是赶上了时间,在20号这天摆上了无数街头巷尾的报刊亭,放进了无数机关单位和图书馆里的书报栏。
1992年的春天,有很多故事。
当第一期的人民文学送到了鹏城的时候,有一位老人也到了这里。
对身处鹏城的李金梁来说,1992年的春天,有很多事故。
鹏城的一月虽然有些凉,但远远说不上寒冷。
如今已经二十岁的李金梁只穿着一个长袖运动衫,一条牛仔裤。他的发型极力模仿费祥,鼻梁上托着一个时髦的蛤蟆镜,努力的让自己表现得像一个时代的弄潮儿。
此时他坐在摩托车后座上,但人已经有些不耐烦。
“叔!叔!咱们到底去哪儿啊?”他不满地朝前面骑着摩托的李连生嚷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