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将军,无条件服从命令,扎根大西北,带着一支队伍,愣是把建设搞成了,真厉害啊。
无论是敦煌吟诗,动员大会,还是为陆光达等人降车速、搞保障,以及与陆光达的对话,拿自己为陆光达担保向上司求情,种种事迹,都让他对这个富有英雄气的将军满心仰慕。
李金梁尤其喜欢冯石那段对老兵们的动员讲话,越看越上头。
他上了头,李连生只觉得自己这个大侄子下头。
他在国贸的门口枯坐了三个多小时,坐得口干舌燥,眼睛也看花了,李金梁才姗姗来迟。
李连生冲过去拔下摩托钥匙,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不要命啦!三个小时!我都怕你死在路上!上哪玩去了你?我水呢?”
李金梁递过手里的人民文学,只开口说了一句:“叔,我不想干了。”
“啊?”
“我不想找老刘,也不想担惊受怕,我想回家,等过了年,我就报名当兵去。”李金梁笃定道。
“又回家?回什么家?不是说好今年不回家的吗!”
“叔你自己买水吧,我走了。”李金梁干脆甩甩手,转身离去。
本来跟着李连生干的这一年,担惊受怕不说,心里也过不去,最关键的,李连生给他的工资实在是太低了!还不如在老家养鸡的刘全有给他开的高。
如今他心中忽然萌生了当兵的想法,自然不愿意跟李连生在这里浮沉。
“你走了就别回来!”李连生生气地把手里的杂志扔出去,喊了好几嗓子,声音之大,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李金梁依旧没有回头,渐行渐远。
眼看喊人无望,他失落地叹了口气,眼睛又看到被自己扔在地上的那本《人民文学》。
“培文这小子到底写了什么东西,怎么这李金梁小子居然改了行了?”
他也好奇地翻看起来。
随着人民文学的大批量发行,越来越多的人读到了《横空出世》。
燕京一处民居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在翻看一本医学笔记。
笃笃!
敲门声响了几次,她才起身开门。
“姜英?”她有些奇怪,“你怎么来啦?”
“小徐!我来看看你!”
老妇人笑了:“我都六十多了,还叫我小徐?”
“那怎么?”姜英犟嘴道:“我比你大好几岁呢,叫你小徐怎么了?不叫小徐叫什么,直接叫徐路西”
“行行行!”徐路西也不争辩,只是扭头转身。
“你先坐,我给你倒水。”
坐在沙发上,姜英低首打开挎包,从里面拿出两本人民文学。
“看了没有?”
徐路西摇摇头。“没看过,我不热爱文学。”
“看看吧,你看看像不像镓先。”
徐路西闻言有些意外,“老邓的名字出现在科学刊物上倒也不奇怪,怎么会有人写他的文学作品?报告文学吗?”
姜英笑着摇头,“刘培文写的,你看看嘛。”
徐路西这才接过人民文学,翻看起来。
一看到《横空出世》的开头,她已经明白了一半。
等看到陆光达面对妻子有口难言只能保持缄默的情形,她的心一下子飞回了几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一样的沉默,一样的等待。
那一年,徐路西30岁多岁,家里2个孩子,一个4岁、一个2岁,丈夫的父母患有肺病,自己母亲的身体也不好。
一个人保持偌大的家,困难可想而知。
可她读着王茹会的生活经历,却更加同情。
至少那时候她还有孩子,有亲人。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这么多年,那该是怎样的寂寞和无助?
当她读到那个王茹会来探亲时,倾盆暴雨中,陆光达夫妻俩在齐腰深的水中相拥,徐路西被这艰苦岁月里难得的浪漫瞬间感动了。
良久之后,她擦了擦眼角,抬头望向一旁的姜英。
“你家学深看了没有。”
姜英点点头,“他的评价很高。”
徐路西说道:“虽然没有什么专业知识,倒是那股精神真好。”
她放下杂志,“这本杂志留给我吧?晚点我再看一遍。”
“本来就是给你的。”
老姐妹聊了一会家长里短,姜英放下杂志离去。
徐路西关上门,回到屋里,又翻开那本人民文学,她没有看《横空出世》的正文,而是看着刘培文写的后记出神。
【在我们筚路蓝缕的历程中,总会有那么一群人,他们默默无名、不为人知,却用自己的行动改变了世界。但历史不会忘记,人民不会忘记,那些真正的英雄,值得我们每个人发自内心的尊敬与铭记!】
她拿着手里的杂志,站起身,走向隔壁的书房,走到一张照片之前,照片上的男人依旧风华正茂,笑语春风。
把杂志放在照片前,良久,她轻声说:“你看,他们都还记着你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