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培文跟着何华进了书房,何华先是在书房里观览了一番,才慢慢坐下,点了支烟。
他笑着解释道:“外面有孩子,抽烟不方便,我躲到这里抽一根儿!”
一番过肺,何华似乎舒坦了几分,又开口说道,“你们鲁院的那个科技公司搞得挺有声色。”
“这您都知道了?”
刘培文有些惊讶,守着何华他并没有提过这方面的事情。
“只是听说。”何华掸了掸烟灰,“注意控制规模,规模太大了,鲁院是撑不下这么个盘子的,到时候就……当然,这也要看你的选择。”
刘培文默默点头。
“对了,你在沪上搞的那个正东影视城怎么样了?”
“发展很顺利,沪上给了很多支持,如今已经开始筹建配套摄影棚了。”
何华抽完这一口,掐灭了烟,“这几年,领导总是跑去沪上过年,其中意味很明确,以后要多用点心在这里。”
说完,他站起身,“你别嫌我老头子啰嗦。从今往后,时代不同了,别人总说做事瞻前顾后容易失败,我却觉得做事情比以前更要瞻前顾后,不考虑清楚,才是真的容易失败。”
刘培文闻言,忽然开口道:“其实我一直有个想法,从去年过年的时候就开始酝酿了。”
“什么想法?”
“这几年,娱乐的方式越来越多样化,读书已经逐渐不是主流了,那些纯文学的杂志发行量都在锐减,这样下去,恐怕文学的发展会逐渐式微。”
“式微就式微嘛。”
何华点评道:“过去的十几年,文学被推到了本不该有的位置上。正所谓国家不幸诗家幸,这十几年的文学发展从根源上讲,一是对过去那些岁月的弥补和反馈,二是把几十年时间的表达欲浓缩到这十几年,才产生的结果。这本来就是不可持续的。”
“如今经济发展了,人们就更重物质,轻慢精神。文学与其说是式微,不如说是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去。”
“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我还是想挣扎一下。”
刘培文眼中都是希冀,“我想让文学保留一点精神,我想让作家持续产出好作品,我想让读者不会轻易把文学遗忘。”
“那你打算怎么做?”何华审视着刘培文,轻声问道。
“三个方面,提高作家的积极性,稳住爱好者群体,扩大文学的影响力。”
“这有点太大了吧?详细说说呢?”
“虽然读者的减少是不可避免的,但是或许可以慢一点。”刘培文解释道,“普通读者很难去挽留,爱好者则容易得多,我们要给爱好者更多的机会,让他们能够付出更多、收获更多,如果全国能有一千万的爱好者群体,那至少我们的文学创作就不会消亡。”
“这其中的关键就在于扩大影响力和提高作家积极性,但还需要跟很多人一起努力,总要折腾出点动静,才能让文学一直有关注度。”
刘培文咧嘴一笑,“这些事情,肯定不是一年两年就能搞成,甚至一直搞下去也不一定有太大作用,但我就是想试试。”
“那就去做。”何华鼓励道,“以你今时今日的成就,如果下定决心,说不定能掀起点风浪。”
翁婿二人聊了一会儿,等何华过足了烟瘾,俩人才从书房出来,此时已经接近零点,新年的钟声敲响,一家人各自休息。
新年伊始的深夜,鞭炮隆隆过后是寂静无声。
躺在松软的席梦思上,刘培文想着自己的计划,渐渐沉睡。
转过年来,刘培文收到了马未督的电话,邀请他去海马歌舞厅一起搞庆功宴。
刘培文来的时候是中午,海马歌舞厅的门口一片寂静,他疑神疑鬼地走进去,只见大厅里依旧是灯火辉煌,几个最大的沙发卡座里,只有海马工作室的众人在这里吆五喝六。
刘培文凑过去坐下,看着正喝得兴高采烈的汪硕,扭头问旁边的马未督,“怎么约在中午了啊?”
马未督解释道:“中午不营业,这大过年的,去哪个饭店都不好搞,大家伙来这儿正好图个清静。”
刘培文摇摇头,“我看是来你这儿蹭吃蹭喝才是真的吧?”
马未督咧嘴一笑,“那有什么,都是朋友!”
这些年燕京的风气就是如此,开饭店、买卖,朋友来了不兴收钱。碰到自觉的朋友,一般不常来或者也给钱;碰到不自觉的,天天来你还得伺候着,甚至临走还得顺你一条烟一箱酒。
刘培文看马未督犹自豪阔,也没多说。
“咱们工作室的兄弟们!”汪硕站起身来,“《编辑部的故事》如今是收视长虹!这头功嘛——肯定得记在我自个身上。”
他嘿嘿一笑,满脸自得:“不过也是大家帮忙嘛,特别是晓纲、小龙,还有培文。”
“我可没帮上忙!”刘培文打断道。
“不能!”汪硕摆手,“你那《横空出世》早一个月发表,那还有我们什么事啊?”
众人闻言都哄笑起来。
如果说1992年的开篇,影响力最大的电视剧毫无疑问就是《编辑部的故事》,而目前大家阅读最广泛的小说,则莫过于《横空出世》。
春节之后,人民日报专门刊载了对于《横空出世》的评论,更是特别报导了全军集中展开阅读和学习的事情,这样广泛的影响力,对于一部小说来讲,可以说是空前的。
“不谈这个,”刘培文谦逊道,“今天只谈电视剧!”
“对!还是谈电视剧!”汪硕点头,“不然我能让这孙贼给憋屈死。”
大家谈笑的功夫,英达和松丹丹挽着手进来了。
“哟!”汪硕嘲讽道,“你们这老夫老妻的,还挽着手呢?”
松丹丹也泼辣,“跟你们这帮坏蛋在一块儿,我可得看紧点儿!”
一旁的马未督站起来,“丹丹,你说这话大家都没意见,可是今儿刘老师也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