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华在电话里并没有多说,只是说了一句“打好招呼了,你今天送过去吧。”
刘培文挂了电话,把拷贝送了进去,就把这事儿抛在了脑后。
秋冬的燕京愈发寒冷,难得有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刘培文开着车去了百花深处。
等他走到四合院门口的时候,正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
刘培文一听就知道是于华在笑。
敲了敲门,过来开门的也是于华。
“刘老师你终于来啦!”于华声音轻快,“你再不来,我都想跟铁生骑电三轮儿去啦。”
“这么冷的天,骑什么电三轮?”
刘培文随口说着,走进了小院。此时陈西米正推着石铁生在院子里跟石父说着话。
刘培文有点意外,扭头问于华,“程虹怎么没来?不是说铁生要请客吗?”
于华挠挠头,“怀孕啦,在家休息,丈母娘在家看着呢。”
刘培文闻言揶揄道,“这么大的消息才告诉我们?这顿饭该你请啊!”
“哈哈哈!”石铁生笑了,“我就说吧!”
原来刚才几人正在院子里打赌,石铁生笃定刘培文听到这消息,肯定要让于华请客,果不其然。
于华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干脆咬牙,“我请就我请!”
“别!还是我来吧!”石铁生摆手,“分房子也不是小事儿,你那一顿,可以留着下一回。”
今年秋天,已经成为燕京文协驻会作家五年多的石铁生终于分到了房子。
文协对他倒也照顾,特意给他分了个大的,三室一厅。这对于一家三口来说,绝对算是高标准待遇了。
几人出了胡同,各自上车,石铁生如今的轮椅换成了一个折叠的,方便放到电三轮上,如今放进后备箱也容易多了。
刘培文开车一路向东,就到了水锥子,此处位于团结湖东面一些,文协分给石铁生的房子就在这儿。
到了地方,望着眼前一大片毫无特色的灰色楼群,于华咂咂嘴,“铁生你知道是哪一栋吗?”
石铁生也是头一次来,但这不妨碍他早有准备。
他掏出一张纸,念了起来。
“从金台路掉头往西走,找到那个邮局的卖报亭子,往北拐第四排楼,再往左拐走到中间左手就是我家了。”
说罢,他又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
刘培文不得不向东绕到金台路再掉回头来,顺着指示拐弯抹角,终于在一栋灰色的居民楼前停下了车。
为了照顾他的腿脚,石铁生的房子被理所当然的安排在了一楼。
三室一厅的房子确实面积不小,单单客厅就足有二十平米,三间卧室有两间朝阳,秋日的光洒进来,屋子里颇为温暖。
这样的居住条件,跟石铁生早先在雍和宫旁边的平房一比,简直天上地下。
大家饶有兴趣地参观一番,都觉得设施真先进,规划也比原来那些逼仄的小屋合理得多——就连卫生间都是干湿分离的。
此时房子还只是毛坯,但基础的设施都不错,只等着收拾一番,略略装修就可以入住了。
这样的条件,让至今还跟程虹在外租房蜗居的于华狠狠地羡慕了。
“有房子可真好啊!”于华的语气带着一点酸味。
“你们单位不分房子吗?”石铁生在一旁问道。
“分,可哪能轮得到我?”于华摊手,“我们单位,还有十年没分上房子的呢!”
刘培文不惯着他,“我跟你说了多少回让你提前买房,人家漠言都买了两套了,你行动了没有?”
于华耷拉着脑袋,“没有。”
于华待在燕京的时间也有好多年了,只可惜这些年写的都是短篇居多,稿费并不丰厚,都没怎么攒下来。
本来以为慢慢攒点钱,也能买房,谁知道越攒钱房子越贵,到现在市区里的商品房都要一千块一个平方了,手里那点儿钱根本买不到房子。
“这次《活着》投给谁了?什么时候发表?”
“投给《收获》了!稿费给了不到四千块钱。”
于华苦笑道,“明年第一期,要接《繁花》的班,我真怕接不住。”
“怕什么?”刘培文拍拍他的肩膀,“你这部小说,是注定青史留名的。我要是你啊,我就抓紧研究买房子去。”
“真有这么离谱?”于华疑神疑鬼,怎么刘老师对自己的信心,比他自己还足?
“不离谱!”一旁的石铁生也凑过来,“培文说的没错,你那部《活着》,真是震撼人心的好作品。”
“等到小说发表之后,抓紧研究研究单行本的事儿,估计卖上几十万册不成问题,到时候你这小说哪怕版税6%,赚个十万八万也是有的,买房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于华闻言,心中憧憬着刘培文描绘的图景,终于又开心起来。
几人看罢了房子,一起回到了百花深处。
此时已是接近中午,石父和陈西米忙着弄饭,石铁生则是跟刘培文说着关于百花深处四合院的事。
石铁生自己推着车在庭院里逛了一圈,终于停在微微摇曳的树影下。他望着身旁的四合院,感慨道:“一晃几年了,马上要搬走,还真有点儿不习惯。”
这几年他住在百花深处,早已习惯了此处的生活,刘培文的这处宅子收拾得利索,石铁生一家人也渐渐住出了感情。
无论是什刹海的细柳清波还是护国寺的人间烟火,或者只是百花深处这个浪漫的名字,都让石铁生难忘。
更何况,这里也是他与西米结婚后一直居住的地方,与雍和宫的日子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