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山后街,米粮库胡同。
刘培文看着一路走来越来越熟悉的街景,不由得叹了口气。
“早知道离我家这么近,不如把车开回来了。”
这里跟晴园的距离,连五百米都没有。
越野车通过过巷口的部队大院,里面的道路树荫浓密
刘培文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进了院子,刘培文发现这里虽然建筑疏阔规整,但是已经显得有些陈旧,庭院里的树木倒是维持得不错。
唯一让人感觉到与众不同的,是声音。
深藏在胡同巷弄中间,这里有一种意料之外的安静,城市的嘈杂都小了很多。
刘培文跟着里面的工作人员走进书房的时候,领导戴着花镜,未穿鞋的两脚轻松地搭在前面的软凳上,以舒服惬意的姿势看着《收获》,一旁还有位老太太抱着小孙子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讲故事。
看到刘培文走进了,他并未起身,只是摘下了花镜,笑着招呼刘培文在一旁坐下。
“你这篇关于沪上的小说,写的蛮好啊,”领导笑道,“我看后面讲了一些股市的事情,这是你的一些判断想法吗?”
刘培文闻言赶紧摇头,“我不会炒股,里面写到的故事也都是从国外一些故事所了解到的规则消息,根据自己的想法设计出来的。”
“不要过度谦虚!”领导摇摇头,“我看写得很好,金融部门的一些负责人看了也很有启发,也是要组织学习一下的”
在《繁花》的故事里,对于股市坚持长期主义的宝总亏损离场,操纵股市的强总进了提篮桥,麒麟会则是自救式接盘,这其中,证券公司、散户、大户们的关系、心态可以说描述得颇为透彻,无疑是如今观察股市的一个角度。
尤其是下半部出来后,读者会怎么看,市场会如何反应,都值得相关部门关注。
刘培文自然没想到自己的一部小说居然成了如今金融工作的观察点,他正要谦虚几句,一旁的小孙子却一下子跳了起来。
“您就是刘培文叔叔?”孙子的眼睛亮晶晶的,“您家里真的有胡迪和巴斯光年吗?”
老太太笑得和蔼,她指着小孙子说道,“这孩子,最喜欢听的就是《玩具总动员》,前后两部内容都不知道听多少遍了,天天嚷着跟我要玩具。”
刘培文摸摸他的小脑袋,“我家里也没有,不过快了,估计过两年就有了,到时候叔叔送你一套好不好?”
“不好!”小孙子摇头,“别人的东西不能拿,我拿压岁钱自己买!”
刘培文莞尓,没想到一个小孩子管教得倒是挺严。
“好啦!”领导此时终于站起身来,趿拉着拖鞋,他拍拍刘培文,“走,咱们看电影去!”
刘培文没想到这里还有放映厅,跟着去了之后,发现是一个极小的屋子,里面只有一排沙发,大约能坐四五个人。
领导走过去坐下,脚照样搭到一旁的小凳上,拍拍沙发,示意刘培文坐在一旁。
灯光暗下来,不算大的银幕上,《霸王别姬》开始播放。
三个小时后,在一阵激越的京胡中,程蝶衣抽出宝剑,寒光闪过,人影倒地。
然后就是段小楼的一声悲吼。
“蝶衣——!小豆子。”
影片至此走向终结,此时荧幕上滚动的是演职人员的名单。
领导摸出一根火柴,点上了烟,烟火明灭间,吐出的烟气徐徐升腾,投影灯光束的路线渐渐清晰起来。
领导许久没说话,刘培文也就静静地阅读字幕。
良久,领导掐灭了烟卷,扭头望着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刘培文,笑着说道,“这部片子拍的不错嘛,长是长了点。”
刘培文面露喜色,也不问审查的事儿,使劲儿点了点头,“确实费了不少心思。”
“我记得你今年写过一封信,内容是‘繁荣文艺一定要解放思想’,这个提法很好嘛,我作为一个热爱文艺的老d员,我支持你的提法!”
“谢谢您!以后有片子,我还给您送来!”
“要得!”领导点头,只是叮嘱道,“以后不妨短一些,老年人的膀胱遭不住,憋得不轻啊。”
刘培文想笑又不敢笑,只好低着头连连回答:“一定!一定!”
从米粮库胡同出来,刘培文也没再去开车,干脆步行回了家。
到了晚上,等何晴回来,刘培文把今天的事情跟何晴一说,何晴听得一愣一愣。
“原来这些人离咱们这么近啊?”
过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这么说,片子算是审过了。”
刘培文点头。
“可你不是没问吗?”
“为什么要问,”刘培文反问道,“领导只说拍的不错,对片子没提意见,那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