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退出迅开之后,你这是闲的无聊,才开始跟人搞骂战喽?”
刘培文正站在王晓波新家的书房里,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自从香江行回来之后,自觉已经扶雷君走完最后一程的王晓波果断离开了公司,拿着迅开公司给他的30万元的专利买断费用,干脆窝在了燕大旁边的新家里,当起了富贵闲人。
有了这几年的收入加持,王晓波跟李寅荷的新房子面积挺大,不打算要孩子的俩人愣是在这三居室里搞出了一人一间书房。
王晓波的书房有些杂乱,一面墙的书架被塞得满满当当。另一面的书桌上摆放的是两台电脑,一台组装机,一台苹果机,一摞软盘散落在桌子上,编程的书从地上码到半空,角落里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梨核。
如此配置的书房在这个年代可谓是相当少见。
此时王晓波正背对着刘培文在另一侧的书桌上码字。听到刘培文的问题,他转过身来,望着刘培文的背影,随口说道,“也不算吧,就是一个采访,再说了,怎么能叫骂战呢,那老小子也配?”
刘培文听得出王晓波是真的来气,他从书柜上抽出一本《大气功师》,扭头笑着说,“那你还珍藏他的书?”
王晓波耸耸肩,“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批评不到点子上,那丢人的就变成我自己了。”
刘培文手里的这本《大气功师》正是王晓波最近骂战的对象何云路写的。
这位何云路在当代文坛也算是有一号的人物,当年一部《新星》,开辟了改革文学的流派,只不过后来此君为了博取销量,乐于写一些神秘学的著作。
八十年代,是一个新旧文化价值冲突、生态失衡、经济转型的时代,人们突然走到了时代的金矿面前,所有人都急着想挖到金子,不安、失意与躁动、成功是这个时代的主旋律。
可越到九十年代,改开的跌宕起伏让人心生迷茫,对于很多人来说,他们需要一个安顿自己脆弱心灵的处所,这个处所对于一些人可以是文学,但对更多的人而言,神乎其神的气功或许才是真香。
随着气功的兴起,何云路的著作愈发离谱,气功与特异功能成了他著作的主旋律,《人类神秘现象破译》《中国气功大趋势》、《中国气功九大技术》、《生命特异现象考察》,这些书名,很难想象是出自于一个作家之手。
刘培文前世对于此人同样观感极差,因为这人不仅仅鼓吹伪科学,更是曾经写书为杀人名医胡万林翻案——这位胡神医可是凭着一把芒硝在终南山治死上百人的巨骗。
前一阵,何云路又有新书出来,恰巧中华读书报有个记者在写“热销书追踪”,不知从哪里找到了王晓波,问他怎么看待何云路的神秘学。
恰好王晓波写过一个关于此类的评论文章,于是记者干脆就问,“王先生,您文章中说,‘有一类书纯属垃圾’,‘各种邪门书的作者应该比人渣好些,但凭良心说,我真不知道好在哪里’,这些话指的是不是何云路和他写的那些书?”
王晓波向来直来直去,直接点头承认。
这一下子骂战就拉开了帷幕,何云路也找到报纸发表公开信件,表达了对特异功能的支持,结果还真有不少人响应,一时间反而显得王晓波有些形单影只起来。
此时王晓波指指桌上电脑屏幕,“你来的正好,你看我正打着稿子呢,不准备跟他扯了。”
刘培文坐到电脑旁看了看王晓波写的信,内容依旧是坚持观点,表达不继续讨论的态度。
他拍拍王晓波的肩膀,“就这么算了?”
王晓波笑笑,“现在学气功的人多,学科学的人少,与他们争辩没什么意义,况且这种人心里真的想些什么,咱们都知道。只是没拿到把柄罢了。”
刘培文却摇摇头,“恰恰相反,我觉得不能这么算了。”
“有些东西,一旦放任自流,人们就会习以为常,甚至觉得理所应当。我们当然可以等到一切不可收拾了再站出来批评,但是那还有什么意义,我们的良心何在,文学的良心何在?”
王晓波顿时来了兴趣。
眼前这位刘老师比自己还年轻几分,但是从八十年代搞文学论争开始,再到后来写书内涵柳白玉,不得不说,确实是没认过怂。
刘培文不但行事光明磊落,圈子里交友广泛、书迷读者又多,他要是站出来,说不定真的能一呼百应。
想到这里他有些激动。
“培文,你的批评文章什么时候发?”
“不是批评文章,”刘培文摇摇头,“我准备写一部长篇讽刺小说,把气功的乱象、骗局都揭个底掉!”
“是嘛!”王晓波乐了,“那我可要等你好消息!”
刘培文所说的这番话也并非是心血来潮,这几年,关于气功乱象的见证和自己的思考一直在不断地叠加,到了如今,心中积累的创作欲望几乎已经是满溢的。
辞别王晓波,回到晴园,刘培文干脆跟顾建资请了假,马不停蹄地开始了写作。